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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如此君子

  暮色沉沉,殷容抬目远眺,前方小镇的轮廓在霭霭雾气中若隐若现。

  镇口处,一家客栈孤伶伶立着,檐下灯笼随风轻晃,晕出一抹朦胧昏黄,

  殷容疾步走进客栈,一脚踢开大门。

  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赶忙迎上来,赔笑道:“客官,您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殷容扔出一锭银子,道:“一间上房,再备些酒菜,要快!”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收起银子,高声应下,随后引着殷容上了楼。

  进了房间,殷容将郭襄随意丢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椅子上,闭目运动调息。

  郭襄被这一摔,娇躯猛地一颤,五脏六腑错了位一般难受,更恼人的是,殷容那点穴手法古怪至极,被点哑穴后一日一夜仍无法解开。

  她纵有千般怨怒,万句骂言,都被锁在喉间,只能狠狠瞪着殷容,就这么无声抗议!岂有此理!真正岂有此理!这厮将她视作无物,随意摔掷于床榻之上,不管不顾,想她郭二小姐,出身名门,行走江湖,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在这殷容眼中,她既不是女人,也不是人,仅仅是一个能随意摆弄的物件罢了!

  殷容闭目养神片刻,待气息稍匀,睁眼看向敢怒敢言又无法言的郭襄,只是觉着有趣,道:“郭二姑娘,你也别怨我,这世间之事,讲究一个风水轮流转。”

  “在那古墓里,我可是好言相劝,低声下气,只差未曾屈膝跪地求你,可那时你个小东邪不知怎的,偏要执拗到底,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唉,这真叫我难以琢磨了,原以为世上决不会有自讨苦吃之人,如今看来,倒是我见识浅薄了,既然如此,我也只好遂了你的愿。”

  郭襄望着殷容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由是甚觉委屈,却无从宣泄,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可她强忍着,硬是憋了回去。

  随后店小二敲门,端着酒菜进来,小心翼翼地将酒菜摆好,又偷瞄了一眼床边那欲哭无泪、欲言又止的郭襄,更加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殷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精神一振,他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边吃边道:“吃饱喝足,明日再赶路。”

  随后酒足饭饱,他信手扯过一方巾帕,随意拭了拭嘴角,道:“小东邪,你要不要尝尝,只是等我解开你的哑穴,不要大呼小叫才是。”举步凑近床头,抬手解开了她被制的穴道。

  穴道一解,郭襄猛地坐起,张了张嘴,本想将一路委屈一股脑宣泄而出,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深知激怒此人对自己毫无益处,若再触怒这个魔头,后果不堪设想。

  她面上却强作镇定,冷冷道:“殷先生,我都答应你了,为何还这般故意折腾我,难不成折腾了我,你便会开心,便很得意?”

  殷容道:“你反正是没得选了。”扬手随意指了指桌上尚冒着腾腾热气的菜肴,“还热乎着,你吃不吃?”

  郭襄一呆,目光投向那些菜肴,她被殷容裹挟着奔走一日一夜,此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尽管肚子颇给她这个主人涨面子,未发出一丝儿声响,她却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当即双脚触地,下了床榻,郭襄也不作什么回应,几步跨到饭桌前,拉过椅子顺势坐下,抄起筷子,全然不在意这些是殷容吃剩下的,只管埋头吃了。

  殷容瞧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开口道:“吃完就只管坐着便好,你是不近男色的郭二小姐,我是不近女色的葵花老祖,咱们楚河汉界,男女有别,互不侵犯。”他身形一展,翻身上床,躺下身去。

  他特意开了这仅有一张床的房间,就是摸透了郭襄的性子,表面豪爽,不拘小节,实则骨子里极为看重名节。

  这一路,郭襄看向他的眼神多有不敬,此番让她枯坐一晚,也算是略施惩戒了。

  郭襄听了那厮的话,手中筷子一顿,旋即又匆匆扒拉几口饭菜,待腹中稍感充实,气力也恢复了些许,这才反驳道:“既然划了这些道道,那敢问殷先生,先前置身古墓时又是何意?强行扒下我衣物,将我看了个精光,之后一路抱着我不撒手,还抱得那般紧实……”

  “如今却摆出正人君子的做派,大谈什么楚河汉界,你自己所言,岂不是自相矛盾、糊涂至极!”

  殷容那边没听到一样,迟迟没有回应。

  郭襄见他装聋作哑,脱口问道:“哼,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莫不是被我问住了?”

  不过须臾,她便听闻床边传来均匀且沉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郭襄秀眉微蹙,难道此人功夫之深,就连休憩之时,也能以内功滋养自身,所以此刻是在佯装入睡了,“哼,管你真睡假睡,反正我是要走的!”刚抬步,还未走到门前,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殷容已站到了她身前。

  未等她反应过来,殷容屈指一弹,一缕劲风射出,郭襄只觉周身一麻,动弹不得,直直定在原地。

  殷容微微眯眼,目光在郭襄身上稍作停留,开口:“我想了一下,叫你枯坐整夜,确是有些委屈,况且后面还有一事,需得郭二小姐出力相助,这床铺,便让给你睡吧。”

  他轻轻将郭襄安置在床榻之上,随后抬手解开她的穴道。

  郭襄穴道一解,先是一怔,旋即警惕地看向殷容,见他已经转身,寻了另一处角落,盘膝而坐,双目闭合,周身气息渐趋平和,开始闭目养神。

  她脱身本就无望,所以此番被人擒拿回来,并无甚么可惜,她却意外得了这床铺,今夜不再枯坐着遭罪,那便算桩好事,毕竟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她纵有万般逃离之心,却也难以付诸行动。

  念及此处,郭襄心中才算舒坦,语气也轻松了些,“殷先生,想不到你也通情达理起来,知道我不开心,便把床位相让,如此盛情,郭襄在此谢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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