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来到杨爷爷家的餐桌上,章鱼都还依旧保持着兴奋状态。
“我是真没见过你这么打架的。”
“怎么?”
“先挨打,还是挨棍子,再把别人一拳撂倒。”章鱼津津乐道:“我从前只知道你确实挺抗揍,可没想到你能那么抗揍,这么一棍子下去你居然能跟没事人似的?”
“空心的,不是特别疼。”我夹了一筷子菜:“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要想打人,先会挨打,这不是必须的吗?”
“挨打我也会啊,我又不是没挨过,可你这太超纲了啊,这咣一棍子下去你居然啥事没有?”随后他猛然一拍脑袋:“我明白了,难怪你从小学开始就有那么严重的受虐倾向,难不成你练的是传说中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我还练降龙十八掌呢。”我翻了个白眼。
“那都是小说电视里搞出来的,世上哪有这种东西。”杨爷爷端着一碗菜干汤出来:“不过你别说,小秀才当年也是这样,不怕打,简直就跟打不死的一样,估计是什么家学渊源。”
“难道你家是少林俗家弟子?”章鱼看向我。
“吃你的饭吧,少想有的没的。”我拍了章鱼的后脑勺一下:“你怎么不说我是少林十八铜人?”
“也不无可能?”
“神经。”我笑骂:“没事少看点没营养的,一天到晚少林武当的,多读点书吧你,要不然还得跟你老爹一样去卖猪肉。”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当初的话有多愚蠢。
因为到那时候我才知道,章鱼家一头两头乌种猪配一次种的出场费,比高档会所的台费还贵……
啊?这?啊?好家伙,卖猪肉这么赚钱的吗?!
那什么……我以前没得选择。
给我一个机会。
我现在想选择卖猪肉。
当晚,在太公的指点下,我运气至小腿内侧足少阴肾经的筑宾穴,开始了对阴维脉的冲关破穴。
但令我惊讶的是,筑宾、府舍、大横三穴在两小时内被我连续突破。但还没来得及得意,在运气冲击期门穴之时,陡然而来的全身剧痛让我不得不停了下来,疼得满头大汗的我不得不喘气调息。
“期门确实是个坎,要想突破,得靠机缘。急不得。”太公倒是气定神闲:“好在你冲脉的根基扎实,如果单冲阴维,就不是现在这样只疼一阵了。”
“明白,欲速则不达。”我点了点头。
“始冲阴维就能连破三穴,已经很不错了。”太公摸摸我的头:“就到这里吧,接下来以巩固为主,期门可以先缓缓。”
直到睡下时,我的四肢百骸依旧有些隐隐作痛,随之而来的疲惫感也让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当我来到教室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
一直到早自习下课,排队去做操时,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所有人都跟我保持着一定的微妙距离。
仅仅在一瞬间我就想到了问题出在哪儿,我看了看队末的周琦,他对上我的目光,眼神瑟缩了一下,低下了头。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异样的眼光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早就习惯了,但对我来说,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第三节下课后,我站起身,来到周琦的位子前,敲了敲桌子。
周琦当时正在和旁边的男女生们谈笑,在看到我来到他桌前时,他强自镇定地看着我:“怎么了?什么事?”
“我们出去谈谈吧。”我神色平静。
“在这里说不行吗?”
“不行哦,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陈末,你这人怎么回事?从前在小学欺负周琦同学还不过瘾,现在上了初中还要欺负他?”
坐在前排的女纪律委员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此刻,她站了出来。
我完全无视了她,而是继续看着周琦:“你确定不出去吗?”
周琦没有回答,但在这种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欺负你?”我笑了起来:“原来你是这么跟人说的。”
“怎……怎么了,你难道不是……”
周琦的话音未落,我直接揪起他的领子,在周围同学的惊呼声中把他拖出课桌。
周琦胖大的身子拼命挣扎,可无济于事,我的一双手就像铁钳一样,他完全挣脱不开。
“本来呢,我是很讨厌被冤枉的。”
我双手下拉,周琦的身子随之下倾,随后,他的脸精准地撞在我抬起来的膝盖上。
“但现在我已经懒得解释了,不过与其让我什么都不做就挨上这一盆脏水,不如我自己把事落实再说。”
嘲笑地看着鼻血横飞仰倒在地上哼哼的周琦,我嗤笑一声:“这也不失为一种知行合一。”
无人劝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我,面带各种表情,但我浑不在意,心里满是畅快肆意。
好在打响的上课铃阻挡了我的下一步行动,不然我估计我还会补上两脚。
第三节是英语课,宣老师上来就一人发了一套卷子:“今天摸底小测,题目是我自己出的,看看你们的基础如何,分班考试的卷子出的太没水平了,我不相信,所以我要自己再测一次。”
试卷到手后,才刚一看题目,我就愣住了:主谓、主谓宾、主谓双宾、主谓宾宾补、主系表?初二的内容她拿来考初一的新生?这对吗?
但说来说去,题该做还是得做。听着四周传来压抑的哀叹声,我大概知道其他同学看见试题时和我的反应基本如出一辙。
四十五分钟转瞬即过,看了看还有几道题没来得及做的我也只能交卷。但我很快就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一道黑色的肥硕身影如球状闪电般飞出了教室。
“得,告老师去了。”
我打了个哈欠。
“告就告吧,咱是有屁股不愁挨板子,大不了挨顿骂咯。”
五分钟后,我被叫去了办公室。
“老师好。”我站在办公桌前,宣老师正批改着卷子,周琦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另一头,看不到表情。
但随后,已经做好了任打任骂准备的我却被一道意外平静的声音整得愣了一下:“改到现在,你是分数最高的一个,我本来以为这张试卷大概不会有几个人及格,以前补习过英语?”
“学过小学组织的剑桥英语培训,后面又自学了新概念。”
“挺喜欢英语?”
“谈不上喜欢,学着不累。”
“也用不着喜欢,我只要能学好,好恶是其次的。”面前的中年妇人双手不停,左手翻页右手持笔或勾或叉:“知道为什么喊你来吗?”
“知道,打同学了。”我很自然的伸出手掌:“是骂我一顿呢,还是打手心?”
“下不为例,可以走了,好好学习,不知道你别的课怎么样,这次月考你的成绩我会重点关注,回去吧。”
闻言,我又愣住了,这时,站在一旁的周琦忍不住抬头出声:“老师,他……”
“他什么他?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凭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不找找自己原因呢怎么?我改的第八张卷子就是你的,你看看你才考了几分?不晓得好好读书,只知道跟同学惹事生非,出去!看见你就烦!”
那一刻,我意识到,原来宣老师和从前的杨瑜,她们是一类人,都是唯物论者,只不过一个是唯成绩论者,一个是唯身份论者
很多年后,当我遇到从前的初中同学时,他们会说宣老师严厉,不近人情,唯成绩论,我都认可,但我的结论与他们不同:她是个好老师。
唯成绩论,不看其他,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刚正不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