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的余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断碑村就藏在巨龙褶皱的鳞片里。村头那方半埋在土里的残碑,是村民们世代敬畏的图腾——碑上“仙魔分界”四个字早已模糊,却仍能让人想起老人们口中的传说:百年前,曾有位白衣仙人在此挥剑斩落吞山食月的魔头,鲜血染红了整座山谷,化作如今漫山遍野的红枫。
林砚蹲在残碑旁,指尖摩挲着碑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十月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得他单薄的粗布衣衫猎猎作响。他今年十六岁,是村里唯一的孤儿,父母在他五岁那年进山采药时,再也没回来。这些年,他靠给王猎户跑腿、帮村民缝补衣物换口吃的,勉强活到现在。
此刻,他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却没心思啃——三天前的经历像一团火,还在他胸口灼烧。那天他为了换两文钱给村里的张婆婆抓药,冒险去后山深处采“血灵芝”,没成想刚找到灵芝,就被一头青狼堵在了悬崖边。那青狼比寻常野狼壮一倍,獠牙上滴着涎水,一双绿眼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闭着眼等死时,胸口贴身佩戴的黑石突然发烫。那黑石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他戴了十一年,从未有过异动。可那天,黑石的温度越来越高,最后竟从他领口钻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罩。青狼扑上来时,爪子刚碰到光罩,就像被烈火灼烧般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林砚!又在摸那破碑?不怕被山神怪罪吗?”村口传来王猎户洪亮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砚抬头望去,只见王猎户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身后跟着几个扛着猎物的村民,脸上满是喜色。
王叔,今天收成这么好?”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可不是嘛!”王猎户放下野猪,抹了把汗,“城里来的仙师要在镇上选弟子,说是能飞天遁地、斩妖除魔!你快回家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去镇上,说不定仙师能看上你,带你去修仙呢!
“仙师?”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从小就听老人们说仙师的故事,说他们能呼风唤雨,能斩断山妖,能让普通人摆脱生老病死。若是能被仙师选中,他不仅能弄清黑石的秘密,还能让断碑村的人不再受山妖侵扰——去年冬天,村里的李大叔就是被一头熊妖拖走的,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他拔腿就往村里跑,破旧的草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刚到家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少年站在院外。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材挺拔,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青云”二字的玉佩,皮肤白净,与常年劳作的村民截然不同。
少年见林砚跑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你就是林砚?王猎户说你能在山里活下来,有点运气。不过修仙要看灵根,不是有运气就能成的。你这凡夫俗子,大概率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早点放弃,省得去镇上丢人现眼。”
林砚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出身低微,穿的是破衣,吃的是残羹,可黑石的异动让他不甘心——那道能让青狼化为黑烟的金光,绝不是凡物能有的力量,说不定他真的有修仙的资质。
“去不去,是我的事。”林砚咬着牙,没再看少年,推门进了屋。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桌子和两个板凳,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干净的粗布衣服和攒下的十几文钱,然后把黑石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向外走去。
少年见他执意要去,冷哼一声,转身先走了。林砚跟在村民身后,沿着山路向镇上走去。山路崎岖,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看到镇上的轮廓。镇上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街道两旁挤满了人,都在议论仙师选弟子的事。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三位仙师。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身穿绣着云纹的白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老者身旁站着两个中年修士,也穿着白袍,气息沉稳。
“排队上前,测灵根!”老者身旁的中年修士喊道。少年们立刻排起长队,依次走到高台前的水晶柱旁。那水晶柱约莫一人高,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个又一个少年将手放在水晶柱上,大多数人的水晶柱毫无反应,少数人能让水晶柱亮起微弱的光,却也只是淡红色或淡绿色,被仙师摇头劝退。“五灵根,资质太差,不适合修仙。”“四灵根,勉强能修炼,却难有成就,回去吧。”
林砚站在队伍末尾,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前面的少年一个个被劝退,心里越来越紧张。终于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晶柱前,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水晶柱毫无动静。台下传来一阵哄笑:“我就说他不行,还真以为自己是仙胎啊?”“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也想修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砚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正想收回手,胸口的黑石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水晶柱。就在这时,水晶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红、绿、蓝、黄、白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水晶柱内旋转,最后竟凝成一道纯净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快步走到水晶柱旁,仔细打量着林砚:“这……这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