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莫诗筠独自坐在窗前,她默默的看着外面的大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突然,一阵黑影闪过,莫诗筠赶忙起身打开窗。不多时,黑影便从外面跳了进来,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伸出芊芊细手想把帽子摘下来,不过一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后还是停下了手。
“多日不见,玥姐姐可还安好?”
莫诗筠将窗户关上后又将窗帘给拉了下来,双手很自然的放在身前,显然是与来人关系不浅。
梦玥这才将帽子摘下,露出其中的绝美容颜。她比莫诗筠要高上些许,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白皙的皮肤中透着淡淡的粉红,仿佛初绽的桃花,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娇艳。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冷淡与神秘。
两人站在一起,连莫诗筠都要逊色几分,远远看去,不知情的人或许还会觉得她们是姐妹呢。
“那老头的嘴不是一般的油,费了我老大劲了。”
梦玥有些丧气的低着头,向自己的姐妹倾诉肚子里的苦水。话刚说完,她又抬起头,郑重的看向莫诗筠。
“我的事就先不说了,回来的时候,听说皇帝陛下驾崩了。”
梦玥说得很小心翼翼,可不曾想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莫诗筠除了露出伤心的神情外,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明明才过去一天,可诗筠却感觉父皇已经离开我们很久了。”
看到莫诗筠苦笑起来,梦玥也渐渐明白了她如今的状况。
“看来已经有人安慰过你了。”
“原来在玥姐姐心里,诗筠是这么一个人吗?”
莫诗筠轻轻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嗔怪,看似是对梦玥的话有些不满,但语气中更多的是默认与无奈。
“再怎么说你的情绪也太稳定了。”
话语在不假思索中说出,梦玥微低着头,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感受不会是这样的。”
莫诗筠愣了一会儿,随后笑着轻轻摇头,“是一位温柔的朋友帮助了我。说起来,诗筠一直都想着将这位朋友介绍给玥姐姐认识呢,只可惜这些日子姐姐都不在皇都。”
梦玥拉了拉衣领,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一边,“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结交关系不是我的本意。”
“这么说来……”莫诗筠说到一半就停顿了下来。
“没错,我在这边的事情也办完了,差不多该启程了。”梦玥很干脆的就说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莫诗筠眼中出现几分失落,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道:“不知姐姐可否多留几日?”
“嗯?”
梦玥看着她的脸,眼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三天后,我们就该送父皇进皇陵中了。虽然觉得皇兄们不会在这期间为了皇位而做些出格的事情,但是诗筠总想要个保障。现阶段,诗筠确实找不来哪个可靠的帮手。”
梦玥低头沉思了一会,给出了回答:“我尽量。”
虽然得到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是莫诗筠还是喜出望外的握住梦玥的手。
“那诗筠就先在此谢过姐姐了。”
梦玥惊讶的看着莫诗筠,印象里,莫诗筠似乎是没有过如此主动的举动。
“看来你变了不少。”梦玥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话,莫诗筠有些调皮的将食指放在唇边,“因为,人也是会成长的。”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天,皇帝下葬的日子也是到了时候。
这天,白轩宇早早的便起了床,他熟练的将窗打开一个小缝,听到外面还在下雨后又给关上了。
这雨也跟着下了三天了,时大时小的,得亏整个皇都的疏水做得不错,不然早就被淹了。
轻轻的关上房门,白轩宇撇了一眼楼下,确认了宁月音没起床后才走了下去。
没有敲门就走进了炎师的房间,白轩宇很自然的在床前坐下。炎师此时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好转起来。
白轩宇知道,这不过都是表象,因为炎师已经醒了。至于为什么没有睁开眼睛,白轩宇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一个将死之人会想些什么。甚至,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炎师的过往。
“万灵录后面有两个幻灵术,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其中一个名为凝灵的幻灵术,另外一个叫星灭的怎么也没搞懂。”
“你将心思多放在修炼上,慢慢的也就懂了。”
炎师闭着眼睛回应了白轩宇的话,语气轻飘飘的,给人一种鬼魂在说话的感觉。
“我又没你想得那么天才。”
白轩宇呢喃了一句,实际上他只是做不到一整天都在修炼罢了,说白了,没兴趣的东西他都很难坚持下去。
“我只知道你来自中域,但是你的家族是个什么情况、你是发生了什么才来这里的,甚至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才不信炎师是你的本名。”
“你什么时候喜欢打听别人的过往了?”
“我是有一些好奇,但你呢?这里没有人知道你以前的生活,对于这片土地,你就是一个凭空长出来的人,不明不白的就要埋进去。”
话说到后面,白轩宇抿起了嘴,虽然知道炎师不会看向他,但头还是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炎师发出了一句声响,白轩宇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那是在叹气。
“我带不走过往的思念,也不想你被我的过去所束缚。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懦夫,用逃避的方式来阻止自己回想起过往。很神奇吧,你不去想以前那些好的,就不会悲伤,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就不会愤怒。”
白轩宇没有说话,逃避确实是最不用思考的一种方式。
“别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呀。”
白轩宇的语气很轻,以至于炎师都不确认的睁开了眼睛,结果看到的却是白轩宇离去的背影。
轻轻的关上门,白轩宇无力的靠在门上,外面杂乱的雨声让他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真是连天气都不会看气氛。
也许白轩宇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关心炎师,但是当炎师真的要死时,他或许是最不希望的一个人。
一方面是炎师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教会了他不少东西,另一方面的话,他不想自己哪一天孤独的死去,这种想法放到了炎师身上也是一样。
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他能做到的很少,很少。
重重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一切的无力感都吸回到心脏里。白轩宇将目光投向外头,那里已经陆陆续续的撑起了一把把黑伞,这才让白轩宇想起,今天是皇帝出殡的日子。
人流如河水布满了主干道,旁边零零散散的人也都站在各自的家门前为皇帝哀悼。走在最前面的人负责撒下一片片白纸,在灵力的控制下,这些白纸到了地面上后并没有被雨水冲散,而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通白道路。
往后,便是皇帝的棺材了,莫诗筠等人分列在周围,跟抬棺人并列而行。再后面就是由大祭司率领的祭司仪的人了,他们手捧着黑色书籍,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与鬼神相关的语言,这是星澜每一位大人物死后都会念诵的一篇祭文。
低沉,庄严的声音回荡在皇都上空,就连大雨声也无法掩盖丝毫。送葬人群直到城门外才开始折返,毕竟这里距离皇陵有一天的路程,不可能支持所有人都随行。
回头的人群都在城门外向着前方跪下,郑重的磕了三下头后才从小门回去。后面的人也并没有因此而跟着回头,都是从大门走到外面,磕了三个头完成了流程后才回去。
其过程没有一个人因厌烦而中途回头,更没有人为了赶时间而加快脚步,虽然这个流程只是星澜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没有多大的强制性,但是人们都不约而同的遵守了这项规矩,因为那位君王值得他们如此。
漫长的人流从天晓时出发,直到正午时分才全部往返,此时的天空上的乌云淡了不少,这场雨看来也是要到尽头了。
由于还有半天的路程,大部队索性就在原地扎营休息。有趣的是原本整整齐齐的一群人在这时分成了三批,一批是以莫天宁为首,负责守护莫天成的棺材,剩下两批则分别以大皇子莫承屹和二皇子莫昱航为首。
三批人原本保持着明显的界限,很少有往来,直到大皇子向二皇子发出邀请的时候才打破了这个局面。
莫昱航斜坐在正位上,手下的人分成了两批在争论是否要答应大皇子的邀请。很显然,反对派占了大多数,毕竟在这个敏感的日子里,去了大皇子那里只怕凶多吉少。
赞同派则认为如果拒绝这个邀请则是打了大皇子的脸,将对皇位的争夺战拉到台面上,再说这里也不只有他们两批人,大祭司可也在呢,大皇子敢对莫昱航动手就得面对所有人的谩骂和大祭司的质疑。
听了一会,莫昱航也就厌烦了,他用手拍了下桌子,底下的人瞬间就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等待他公布结果。
“咳咳。”莫昱航扯了扯嗓子,用自以为威严的声音说:“去吃一个饭哪有这么多畏畏缩缩?卫杰,你领十个人跟我去大哥那里。”
“是!”卫杰没有过多的话语,立刻就去着手安排人。
莫昱航满意的点了点头,卫杰不仅有着入体中期的修为,还是卫星澜的堂弟,跟着自己过去谅大哥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卫星澜虽然不站队,但是他的堂弟出了事可就不好说了。
莫昱航一定板,就没人敢再说些什么了,就算有人有想劝的想法也会被他用犀利的眼神给堵住嘴巴。
莫昱航对自己的权威颇为自得,双手背于身后,缓步向外走去。
等到了大皇子的营帐前,一位侍从将他们拦了下来,侍从带着歉意鞠下身体,“不好意思,二皇子殿下,还请将武器暂放这边保管。”
莫昱航还没说话,卫杰已经先站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营帐,皱着眉说:“这把剑已经跟了我十几年了,就连睡觉都没离过身,恕卫某难以从命。还有,莫非大皇子殿下此刻正有要事出不来?那看来我们二皇子殿下来的不是时候啊。”
莫昱航这个时候伸出手拦住了卫杰,示意后者放宽心,“其他人就先把武器放下吧,卫杰你也真是的,我们带人来只是象征一下,难道你真觉得我们这十二个人能跟上百号人打?再说,我大哥还用跟我讲这么多规矩吗,直接进入就是了。”
说完,莫昱航挥了挥手,很是洒脱的走进了营帐,卫杰见劝不动他,也只好跟着走进入,期间手一直放在剑鞘上。
帐中,莫昱屹端坐在最中心,桌上早已摆放着不下二十种菜品,侍女们分列在两边,左边着黑服,右边着白服。
“为兄等了许久,还以为二弟不来了呢。”
莫昱屹伸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淡看风云。
卫杰还有些皱眉,莫昱航则已经坐在了莫昱屹对面,直视着自己的兄长。
“让大哥久等了,我们整理着装花了点时间,毕竟随意的穿着就有些太失礼了。”
莫昱航笑了几声,随意摆了摆手让卫杰等人坐下,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莫昱屹在眨眼之际微叹了口气,神色严肃道:“这次请你来,一来是想与你交交心,二来呢,父皇才西去不久,外界关于我们的传闻也不少,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都反驳了,好一心为父皇送行。”
被大哥这么一说,莫昱航的脸色也收敛了不少,“大哥所言极是,这皇位我们谁坐不是都一样?也就是外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总觉得我们非得争个高下不可。”
说着,莫昱航将酒杯一饮而尽,还向莫昱屹展示了一下,莫昱屹难得的笑了起来,同样举起酒杯将之饮尽。看到自家主子如此,卫杰也只得无奈地给了随行十人一个眼神,提醒他们不需要喝自己面前的酒了。
“想起来我们出生之时,彼时星澜刚换代没多久,皇室也没多少钱粮,我还跟你抢过同一块饼吃呢。”莫昱屹打趣着说道,眼神却落在空酒杯上,也没有让侍女添酒的意思。
“那事呀,我记得最后还是大哥的力气更大一点,我就抢到了一个边边,不过后面大哥不是又帮我找了一个饼回来吗。”
说着,莫昱航拿起酒杯,待一旁的侍女将其斟满后饮下半杯。
“那时候我是被父皇拿着鞭子赶着去找的。”莫昱屹眯着眼,接着说道,“不过到了现在,大哥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去找的。”
“大哥。”莫昱航眼神有了触动,显然是相信了莫昱屹的话。
卫杰则是敏感的将手探到桌下,随时准备抓住剑鞘,目光也是直视莫昱屹,“大皇子?”
莫昱屹见状,沉重的闭回眼睛,“二弟如果信得过大哥,就不要再想着皇位了,毕竟星澜自古以来都是立长不立幼,我们也不能让父皇在上面操心不是?”
莫昱航也是在这时反应了过来,他尴尬又讥讽的笑了笑,“大哥,这话说得,立长还是立幼,父皇要是认可的话这太子之位早就定下来了。”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两拨人马都在紧盯着对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立刻厮打起来。
和其他人不同,莫昱屹非常有底气的靠在椅子上,除了用手指敲打桌面外再没有其他动作,让人不知道其心中所想。
忍受不了自己被这样羞辱,莫昱航拍座而起,“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饭还没吃完呢,昱航。”莫昱屹慢悠悠的说道,眼里的神情渐渐阴冷下来。
莫昱航冷哼一声,不想再在这里呆哪怕一秒钟,可直到他转身想走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一点点的将头探回去,看到自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倒了下去,他才真正的慌张了。
连忙找到倒在身边的卫杰,莫昱航颤颤巍巍的指着,带着恐慌的语气质问自己的大哥,“卫杰要是死在这里,你就不怕被卫星澜知道吗!”
“你想多了,昱航,我用的不是毒药。”
一听到莫昱屹这么说,莫昱航瞬间就有了底气,腰杆子也能挺直起来,他故作淡定地坐了回去“你该不会以为把我囚禁在这里,皇位就是你的了吧?我外面的人可不是吃醋的!”
看到自己的弟弟是这副模样,莫昱屹像个机械般摇头,“昱航,你还是一直保持这股天真好了。”
说完,莫昱屹举起右手,几个黑衣护卫从身后走出,他们抽出武器,手起刀落。
有那么一抹血渍溅到了莫昱航脸上,他立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可是双腿又不争气的瘫坐了下去。
莫昱航紧靠在唯一没被砍头的卫杰身边,一脸惊恐地看着莫昱屹,“大哥,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哪有不沾血的权力交替?昱航,你好好听大哥的话,大哥是不会害你的。”
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将莫昱航和卫杰带出去,立马便有侍女开始收拾现场。
莫昱屹厌烦的将手放下,身旁之人立刻贴耳轻说安慰,“这是必要的牺牲,不这样的话二皇子永远不会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当然知道。”
听到莫昱屹不耐烦的语气,身旁之人也是识趣的站回了原位。
“诗筠现在在哪里?”莫昱屹冷不丁防的问题让身旁之人为之一愣。
“殿下,小公主如今正在先帝身旁。”
莫昱屹轻嗯了一声,“准备一下,我要去见大祭司一趟。”
“殿下,大祭司如今还在修炼,暂时不见人。”
“嗯?”莫昱屹花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嗯,我知道了。”不管伯父是否在修炼,自己确实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过去,不然起了反效果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