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族千代
一夜把酒言欢,待笹百合将连日积压的心绪尽数倾吐后,终是倒头沉沉睡去。最后还是拜恩将这位宿醉的天狗大将背回了床榻。
而天狗的体魄与代谢能力着实不凡。天色熹微之时,拜恩的房门便再次被叩响——来访者仍是笹百合。
“拜恩大人,就在此地静候我等的凯旋吧!”
他没有进屋,只隔着门扉留下这句话,语气里褪去了昨夜的醉意与随意,恢复了将领特有的、简洁有力的气度。说罢便转身离去,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廊间渐远。
拜恩立在门前片刻,手中那卷昨夜尚读得津津有味的话本,此刻在门外渐起的兵马喧腾声中,忽然失了颜色。
想到这场持续月余、浸透血火的战事即将在今日终结,即便沉稳如他,心神也不禁激荡难平。
尽管神力不再,但踌躇许久,拜恩终究在最后关头做出了决定。他悄悄离开了静养之地,决意亲身见证这场战争的落幕。
为免被人认出,他披上了一副覆盖全身的制式战甲,只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眸。至于兵器——那柄曾引动星辰的长枪自是再也找寻不到了,好在稻妻匠人所铸的刀剑质量极高,他便从武库中随手取了一柄趁手的长刀,倒也堪用。
整备妥当后,拜恩悄然混入一队正整装待发的武士末尾,随着人流汇入一个开拔的方阵。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支方阵的统领者,竟是一位身量娇小的少女。
她甚至未着甲胄,只一身明艳的樱色和服;裸露的臂膀与小腿肌肤呈温润的赤色,昭示着赤鬼的血脉,而面庞与头顶那对如玉的弯角却白净得宛若凝脂。
其容貌之昳丽,纵使以最华美的词章堆砌,怕也难描摹其万一。乃至于她单纯只是在士兵面前展现自己优雅矫健的身姿,就令不少人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困难了起来。
但就是如此,诸位武士也无一人敢有半句微词,皆是心悦诚服地等候着她的调度指令。
正当少女气势昂扬地巡视着自己的列阵,然而她的目光被隐藏于人海之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位士兵所吸引。
“这人身上......好像有奇怪的味道。”
紧接着,她径直走到拜恩面前,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男人,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你看着挺面生,真是我麾下的武人吗?”
拜恩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寻常新兵的口吻答道:“在下新近入伍,今日确是初次上阵,愿为将军大人略尽绵力。”话语间,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妙魔力,已悄然渗入言辞。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那魔力借由交汇的视线,如无形丝线般探向对方的心神,试图稍稍扭转她的认知。
就当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那股魔力借由交汇的视线,直接传达到了对方的脑中,稍稍扭曲了她的认知。
鬼族少女在毫无防备下,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恍惚。红眸中闪过几次犹疑不定的神色,仿佛记忆被薄雾笼罩,但很快又被她自身坚韧的意志本能地驱散。
“千代大人,时辰将至,该启程了。”
正当拜恩准备加深暗示之际,一名传令官适时走来,恭敬的禀报声打断了千代的思绪。她的注意力被拉回眼前的决战,最后看了拜恩一眼,终究将那份疑虑暂时压下。
“嗯......好吧。”
她匆匆对拜恩颔首,留下一句战场上最寻常不过的祝福:“望你得胜归来。”
未过多久,全军将士心有所感,齐齐抬首。但见总将笹百合已然展开漆黑羽翼,凌于晨光熹微的空中。那对宽大的羽翼恰好将初升的朝日遮去大半,在他身下投出威严的阴影。
“诸位,今日乃决胜之时,稻妻的未来尽在我等之手。”
他的羽翼微振,带起凛冽气流拂过,声音清晰洪亮,传遍每个角落:“将军必将于山巅斩落烈日,而吾等之责,便是为她肃清余烬,荡平残辉。告诉我——可有此信心?”
“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不知由谁起首,三重叠浪般的吼声瞬间席卷全军。那并非回答,而是早已铭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根本无需多余的鼓舞。这支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的精锐之师,只要那面绣着雷之三重巴的旗帜仍在战场飘扬,手中刀剑便永不会迷失方向。
笹百合不再多言,振翼向前一指。
“进军!”
浩荡的军势如决堤之水,自驻地大门鱼贯而出,踏起滚滚烟尘。
——不过行进途中,却有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正当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时,一位腼腆的青年从尾端硬生生挤到了拜恩的身边,暗戳戳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极其小心与艳羡地低声问道:“老哥,你是怎么能让千代大人在这么多人里注意到你的,也教教我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