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露塔斯伊
正值乱世,这样一支浩荡却孱弱的旅队,注定无法安然抵达终点。
所幸影与天照在影向山巅的那场大战余威骇人,无意中惊退了不少沿途的草寇流匪,让前路平顺了许多。
然而,留守的村民多为老弱妇孺,最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消耗。村中上下,甚至凑不出一百个能担任护卫的青壮,谁也无法指望这漫长的路途会始终风平浪静。
但话说回来,未来的危险终归是一种可能,而眼前这位气息妖异的男人,极有可能是与天照大人同等的存在。要是胆敢违逆他,便是立时有了取死之道。
因此,众人在权衡商议片刻后,也只好心怀悲观地踏上前路,开始了迁徙之旅。
......
直到第四日正午,当村民们行至鸣神岛的边界,亲眼望见那片一生未曾踏足的广袤之海时,他们才惊觉这一路上,竟未遭遇一次能造成死伤的真正冲突。
更令人惊奇的是,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跋涉,无论老幼,非但无人显出疲态,反而个个精神愈发健旺,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在这一连串的怪事发生下,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该领悟到这是来自拜恩的手笔。他们心中原有的抵触情感虽不能说是尽数消散,但也算是潜移默化地开始发生改变了。
眯眼望向久违的广阔海面,拜恩心中粗略回顾着一路的“清扫”。
盗匪三拨,浪人两伙,恐怕都是因为战乱流落至此。甚至还有个不知深浅、试图强征整支队伍为己用的弱小魔神,都被他以雷霆手段无声无息地抹去。
每一次出手,他都刻意收敛了力量与威势,只展现了恰到好处的实力,就是为了避免引来更多的麻烦。
“也算是为真与影他们做了点贡献?”
当他正出神之际,那位一直随行在侧的最年长者已等候良久,脸上满是不知如何开口的踌躇。
直到烈日灼灼让队伍中许多人开始难耐,老人才终于下定决心,蹒跚着走到拜恩面前,恭敬垂首:“大人……我们,该如何渡海?”
可此时拜恩的思绪早已飘远,他未及细想便下意识答道:“啊,直接走上去就行。”
老人顿时语塞,被这过于“直白”的回答噎得不知如何接话。然而队伍里已有许多孩童耐不住性子,眼见大海近在咫尺,便欢呼着挣脱长辈的约束,向前奔去。
——很快,所有人便能理解拜恩所谓“走在海上”虽然荒诞,却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当跑在最前的孩童一脚踏入海水,预想中的湿冷并未传来。一股温和而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稳稳立在了海面之上。
身后的众人都从未见过这种画面,他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兴奋地高呼着:“神迹!是神迹!”
被喧闹声拉回现实的拜恩,有些尴尬地摊了摊手,无奈道:“快些赶路吧,这里可不太安全。”
他心知肚明,渡过这片海之后的旅程,才是真正的险途。
根据稻妻方面传来的情报,神无冢与清籁岛的魔神纷争已趋于白热化。他布下的隐匿术法至多只能混淆一时感知,若想带着如此庞大的队伍从各方势力眼皮底下安然穿过,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到时候冲突在所难免。而说实话,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确保所有人周全的前提下应对一切挑战。
“还有,总不能让他们在海上过夜吧。”
拜恩叹了口气,他感受着体内还有不少余裕的神力,挥手间为所有人加持上疾行的术法。如此一来,他们步行越过海洋的速度要比原定中又快上一半左右,勉勉强强能在天黑之前踏上神无冢的土地。
村民们也没有什么怨言,纷纷应答。从他们眼中闪烁着的期待来看,大概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这种将海水踏在脚下的难得感受。
......
三个时辰后,夜幕如期低垂。
拜恩一行人终于跨越了那片看似无垠的海域,踏上了神无冢边缘湿润的滩涂。
漫长旅途的终点,对村民们而言,是久违的休憩与热食的慰藉。
然而对拜恩而言,等待他的是从漆黑深林中悠然步出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纯白长衣的“女子”——至少从形貌轮廓上看,应当如此。
她的面容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不断细微调整的“完美”,气质高洁出尘,却又飘忽不定。拜恩甚至需要暗自瞥开视线,从某些非礼勿视的曲线轮廓上,才能勉强确认其性别。
——应该是女子吧?
更令他心生警惕的是,对方的气息时而如高山流水般清澈悠扬,时而又缥缈如远在天边,捉摸不透。
要知道,拜恩现在所掌握的力量可是今非昔比,能够让他本能地感受到威胁,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等候多时了,拜恩大人。”
等待片刻后,女子忽然开口,语气熟稔得仿佛旧友重逢。
拜恩眉头微蹙,一种莫名的烦躁与寒意自心底悄然升起。
“......我见过你么?”
“您当然不会认识我,所以请允许我稍作介绍。”
女子对着拜恩莞尔一笑,那笑容完美得近乎虚假。下一瞬,她身后毫无征兆地展开一对洁白无瑕、不染尘埃的羽翼。
“请容我自荐——我名露塔斯伊,自天空岛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