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应许之地
接下来两人分道扬镳。拜恩需奔赴天照隐匿部族的地点,兑现自己的承诺;而影则率领大军返回稻妻城,向早已望眼欲穿的真详述战事经过,并着手安置伤亡、抚恤将士。
临别之际,他们约定七日之后在绯木村重逢。
无论如何,这场战争已是稻妻一方的完胜。但比胜利更珍贵的,是潜藏在表象之下的深远意义。
首先,经此一役,鸣神岛内已无值得大动干戈的敌对势力。凭借笹百合的军事才能与这支百战之师的锋锐,扫清全岛、奠定秩序只是时间问题。
其次,鬼族少女千代在决战中建立的不世之功,必将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不同种族间荡开涟漪。那道由鲜血与信任共同浇筑的隔阂,终将在漫长的并肩作战中缓缓消融。
——身份与种族根本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因信任彼此而凝聚于雷之三重巴旗下的共同理想。
唯其如此,稻妻方能如真所愿,走上那条正确的道路。
「不只是人类。它将成为一个家园——一个能容纳妖族、鬼族,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共同家园。」
......
循着天照残存记忆中的指引,拜恩向影向山以北行进了半日,抵达一片被称为“荒海”的地域。
稍稍扫视一圈,他立刻就注意到这四周的荒地上有着不少被刻意掩埋的生活痕迹。
半掩的陶片、用沙土覆盖的灰堆、食物的残渣,以及散乱而深浅不一的足迹。
若是从前,他或许需要花费时间细细搜寻线索。但如今,收回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他早已今非昔比。甚至无需刻意调用权能,此时只要凭着直觉向前,命运自然会为他找到应有之路。
就这样,他随性而行,踏过百余里崎岖荒芜的山路,来到一座高山的背阴面。并如愿以偿地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宛若世外桃源般遗世独立的小村。
为了隐蔽,村民们甚至不敢生起篝火,唯恐一缕炊烟招来灾祸。临时搭建的屋棚简陋到令人心酸,茅草覆顶、木枝为骨,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将它们彻底吹散。
而当视野放远,拜恩终于明白了这份荒凉背后的必然。
——村中行走的,几乎全是年幼的孩童与佝偻的老者。青壮年的身影,寥寥无几。这些景象倒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由于拜恩一路走来没有遮蔽自己的行踪,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在村门口似是在等待着的那位陌生男人。渐渐地,人群怀揣着满腔的不安在他的身边聚拢。
议论声中,一位拄着树枝、身形佝偻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他大概是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所以只是轻咳一声,就终止了身后纷杂的声音。
接着,就仿佛是心中有所感应一样,长者率着所有人恭敬地向他跪拜行礼,颤声问道:“您......不是寻常旅者对吧?那就意味着,天照大人,他们还是没能回来吗。”
“是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得到这确切的答案后,村民们虽眼眶湿润、面露深沉的悲戚,却并未崩溃或骚乱。即便有孩童因无法接受而开始哭闹,也很快被身旁的长辈轻声抚慰、制止。
显然,在出征之前,那位日之魔神便已有了觉悟,并为此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安排。
随即,老者缓缓望向身后沉默低泣的众人,再转向拜恩时,神情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那您......是来清除我们的吗?我可以发誓,这里的人不会想着复仇,也不会再对您造成威胁了。”
“若是您仍不放心,我们愿意渡海远去,另寻栖身之所。只是......那需要一些时间。”
不难想象,老者说出这番话时,是怀着何等决绝而痛楚的心情。
这个村中几无可用的劳动力,若是要造船并随着海波去向对岸的话,光是时间就不知道要耗费多久,而远渡重洋的艰险与未知,以及衍生而来的诸多问题,恐怕到最后还未出发就会让此地的人们死去一半。
更何况,这片海域远不如看上去那样平和。光是拜恩在此地能够感受到的,就有十数个强大的元素生物的气息,这也是为什么清籁、鸣神以及神无冢极少有外人踏入,亦没有多少人能够顺利渡海的原因。
可这些年幼孩子是村落的希望,是血脉与记忆最后的火种。他们这些已得知儿女死讯、行将就木的老人,不能再失去这最后的传承。哪怕只有零星几人存活下来,也象征着文明得以延续下去。
拜恩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跪地的老者,声音不高,却洪亮地足以让每一个人听见。
“我并非为杀戮而来,此行,是受她临终所托,前来引领你们前往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于茫然悲痛中隐隐生出一丝微光的脸。
“请随我来吧。今后,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能够安定地生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