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诸行无常
这种模样的元素生物其实并不罕见,按照先民的定义与称呼,这面前的岩元素四方体应当唤作无相元素,又因其在元素中属岩,可称之为无相之岩。
眼下它好似正在安然沉睡,却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横在众人的必经之路上。那不断变幻着形体的保护性外壳之中,一枚橙黄剔透的菱形结晶若隐若现。
即便是用常识判断,那也该是这个元素生命的心核。但以纯粹厚重的岩元素构成的外壁堪称坚不可摧,别说是凡人手中的寻常刀剑,就算是攻城弩炮都难留下半点伤痕。
但偌大一支迁徙队伍经过,谁都不敢赌它是否会在途中醒来,除了出手解决以外,没有第二种方法。
拜恩激怒无相之岩的方式简单朴素,只是随手捡起一块石子,驱动全身气力,将其爆射而出,猛地砸在了它的坚固的外层岩壳上。
“?”
仿佛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的触感,让这只巨大魔物自朦胧沉眠中疑惑苏醒,开始朝着人群集聚的方向缓缓迫近。
拜恩不慌不忙,将神力拟态为一把把袖珍蜂刺,旋即在双手牵动下,它们灵巧地绕过外围层层防护,直取其中核心。
“!!!”
虽然没有发声器官,但能明显看到无相元素的身形就此顿了顿。接着它的速度由慢至快,以无可匹敌之势向着面前的人类冲来。
在岩元素的狂野震怒之中,脚下的坚实大地也随之剧烈波动震颤,遗留下的丝丝裂纹看得人心悸。就连身旁本安稳平静的湖泊,在地质变动下也涟漪阵阵,霎时间卷起数人高的浪涛向远方奔去。
诸多百姓面对宛如天灾末日降临的景象,当下就有了些惊慌骚乱,好在归终与民兵安抚及时,才没造成二次事故。
尽管根据记载,无相元素天生都只有如幼儿般最低限度的智慧,但受到攻击后的恼怒反抗是刻在所有生物本能中的反应。
对于自大地衍生而来,纯岩构体的基末尔来说,暴怒产生的余威全不在考量之中。它只是竭尽所能的利用自身威能,直至撕裂面前触犯了自己的所有人类后才会罢休。
“快些通过,待会我自会跟上。”
在对归终如此叮嘱后,拜恩一边继续掷出各种杂物垃圾,一边开始将它引向无人海岸的地域。
一追一逃之间,他刻意放慢速度,让无相之岩保持在能够看到自己、却又摸不着的暧昧区间。而他每个落足之处,下一刻便会被龟裂隆起的岩柱覆盖,同时释放出一轮荡漾开来的金黄色脉冲。脉冲所过之处,草木皆倒,便是山峦也会飞溅出块块碎石。
所幸拜恩早有准备,走过的路大多是荒地,应当不会给当地人带来太多困扰。
直到行至海岸边,他方才停下步伐。先是拟造出对等的岩元素力,以此将脚下土地牢牢固定,阻止了基末尔再次大肆破坏的意图。随即提起手中长枪无终,以所有生灵都能理解的挑衅姿态遥遥指向对方。
“好久没有认真动手了,且自锻成后还没用过这把长枪,正好趁此机会,让我看看锻造之术是否有成、武艺又有几分尚在。”
话音落下,自拜恩身周流淌的赤色业力于现实世界中化作实体。随着他的意念驱使,业力缠绕住朴素的枪身,逐渐向上蜿蜒攀升,彻底盖过了群星色彩。
虽然与归终关系熟络,但诸如业力这种世界外的禁忌力量,最好还是不要再她面前暴露。而且拜恩也要时刻注意,严格控制散逸的范围,防止对地脉造成污染后暴露自己行踪。
“欸?奇怪。”
在他诧异的注视下,无终不可抑制地微微颤动。业力就好似天生与那股怨念不分彼此,开始了相互融合的进程。
只是眼下没有空闲再去观察两者力量融合的变化。
无相元素在感受到自身无法再使大地崩裂后,立即重塑形体,眨眼间化作一柄巨大的战锤轰然砸下。
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伴随着阵阵地震,原处只留下一个硕大的数米深坑。可它既未见得死去者的遗骸血肉,也没感到砸在了实物之上。
正当基末尔疑惑着,欲将躯体再次转化回可攻可守的方正形状时,早已绕到身后的拜恩抓住这份空档,对着那纯净心核,以记忆中的形式轻飘飘地刺出一式。
一击未至,他的气息却陡然一变,方才的凌厉之势全然不见,余下了漠然冷峻的高高在上之姿。
本来单薄的身形也好似模糊不清,倏忽间就仿佛重叠了千万重赤红幻影。那对深邃双眼中更是失却了光彩,就好像所视之物并非面前的无相元素,而是遥远诸界、往昔死去的芸芸众生。
「诸行无常」
他完全依凭记忆中的战士模样与姿态,再加以多年积累的因果业力,来还原出那首哀歌中主角的风采。因此,这看似毫无威力、尤为迟缓的刺击,实则快到叫人心生绝望。
当基末尔终于意识到危险将至时,已做不出任何反制,也躲闪不开了。
曾几何时,在这一式之下有亿万生灵含恨殒命。如今这一瞬赤红天威不复过往,却也眨眼而至。
当枪尖触及澄澈金黄心核的那一刻,融合了怨念的因果业力自动转化为残暴肆虐的汹涌脉流。不仅顷刻间就将其冲刷得支离破碎、化作满地碎屑,还染上了褪不去、洗不净的污秽狂气。
“糟了!”
拜恩尚且愣愣地维持着刺杀的姿势,沉湎于招式的神妙韵味。等到他回神之际,那些崩解的碎片已有半身融入了脚下大地,吓得他急忙动手收集战利品。
无相之岩是这方天地冗余岩元素自主形成的生物,如果让它以这种姿态死后回归地脉,那么他也要像那头邪龙一样,成为这个世界的罪人了。
直到把混杂其中的不祥之力悉数牵引回业力世界,并将所有碎片妥善安置入包后,拜恩这才安下心来,继续思考起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出的零散记忆。
尤其是最为关键部分的回忆是那般刻骨铭心,以至于不知流逝了多少岁月,他仍然能清楚记得,歌诗为这一式命名时,那已然被痛苦与磨损折磨至癫狂的混沌神志。
也正是在此之后,他才得以摆脱千万年的寂冷追逐,踏上唯有罪孽的试炼之路。
只是那位战士自始至终都是以剑御敌,但如今他将武器换作长枪,却也感觉不到任何生涩与阻碍,实在奇妙。
不过影也曾对他说过,「天下诸武,终归于一」,现在一看,确实并非妄言。
拜恩沉思半晌,却还是无法想起更多细节。
但如果记忆不曾出错,那么这般以业力为基础的招式就该剩下最后一式——是诞生于诸行无常与因果超越之间,象征着他累累罪行的试炼生涯。
“真是麻烦的人。”
又是半天苦思冥想无果,确定碎片化的记忆至此为止之后,他摇了摇头,顺带捎上散落一地的其中一块岩素外壳后,向着远行的队伍折返而去。
好像从始至终,拜恩都没能将这个冷血薄情的罪人与自己划上等号,也未对其产生丝毫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