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里的吟诵声越来越清晰了，像是无数条被撕裂的声带同时振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性的尖刺，扎得罗羽耳鼓生疼。
他喉结滚动，识海里的混沌残片正随着那声音的频率发烫，连带着至尊骨都在脊椎深处发出蜂鸣——那是血脉在本能地回应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罗羽？“王瑶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冰灵之气顺着衣袖渗入，暂时压下了识海的灼痛。
他转头，看见她眼尾泛红，发梢结着细碎的冰晶——刚才对抗影煞分身时，她透支了不少灵力。“你的脸色白得吓人。“她指尖微颤，却还是把掌心的冰魄丹塞进他手里，“先服下。“
“不是丹的问题。“罗羽攥紧冰魄丹，凉意顺着掌心漫开，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脊椎处的躁动，“那吟诵声...和我体内的混沌残片同频。“他的目光扫过苏浅——那姑娘正半蹲在碎裂的石碑前，指尖沾着血红色的石粉，眉心的符纹随着她快速结印而明灭。
“暗魔在借灵海生魂祭阵，用咱们脚下的幽冥渊当引魂渠。“苏浅突然直起身，符笔在虚空划出金芒，将石粉里残留的信息凝成光纹，“这石碑是阵枢之一，刚才那道血柱是在定位主阵眼。“她的指尖点在光纹最深处的漩涡状符号上，“如果让远古意志完全降临，整个修仙界的灵脉都会被混沌侵蚀，到时候...连化神大能都得沦为行尸。“
王瑶倒抽一口凉气，冰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又握紧：“主阵眼在哪？“
“幽冥渊最底层。“苏浅指向下方浓重的黑雾，那里翻涌着紫黑色的灵能乱流，“但暗魔早就在必经之路上布了蚀灵雾，神识穿不过去，连灵识都能腐蚀。“她的目光扫过罗羽腰间的混沌残片，突然挑眉，“不过你身上的残片或许能辟开一条路——但得我们配合。“
罗羽低头看了眼腰间半透明的玉牌，残片表面的纹路正随着裂缝里的吟诵声流动，像活过来的蛇。
他想起影煞分身临死前的威胁，喉间发苦：“暗魔要的是残片和至尊骨，这一路...会有埋伏。“
“那便杀过去。“王瑶将冰魄诀运转至极致，周身腾起淡蓝色的雾障，雾里浮着细小的冰晶，“我用寒灵护住大家，蚀灵雾遇寒会凝结，虽然撑不了太久，但足够走到阵眼。“她转头看向苏浅，“你负责破陷阱，罗羽...你盯着我护障的薄弱点。“
苏浅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符纸，指尖在符面划过，火纹符“噌“地窜起幽蓝火焰：“暗魔的陷阱多是机关术，我用破妄符探路。“她把符纸分给两人，“走一步贴一张，蚀灵雾会干扰符纹，得随时补。“
罗羽深吸一口气，至尊骨的躁动在他压制下转为隐隐作痛。
他抽出腰间的银剑，混沌之力在剑脊流转成暗纹：“王瑶护左，苏浅护右，我居中。“他望着下方翻涌的黑雾，喉结动了动，“如果...我压制不住体内的力量，你们先退。“
“说什么傻话。“王瑶的冰雾突然裹住他的手腕，凉得他一怔，“你忘了在青鸾谷时？
那时候你被血煞反噬，还不是我和阿浅轮流给你渡灵力？“她的眼睛在冰雾里亮得惊人，“这次换你撑着，我们护你。“
苏浅没说话，却把一叠符纸硬塞进他怀里，符角还沾着她的体温。
罗羽喉间发紧，突然想起刚入宗门时，自己不过是个连洗髓丹都领不到的杂役，是这两个姑娘...他闭了闭眼，将混沌残片按在胸口，“走。“
三人踏入黑雾的瞬间，蚀灵雾便像活物般缠上了冰雾屏障。
罗羽听见“嘶啦“的腐蚀声，低头看见冰雾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王瑶的指尖已经泛白，额角渗着冷汗，却仍在咬牙维持法诀。
“左边三步有机关！“苏浅突然拽住罗羽的衣袖，符笔在前方划出金芒，三枚淬毒的钢针从雾里射来，撞在她的破妄符上，“叮“地弹开。
她快速结印，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下面刻满诅咒的石砖，“是引魂阵，得用生魂血破。“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砖缝里，石砖“咔“地沉了下去，“走！“
罗羽的银剑劈开一团突然涌来的黑雾，剑刃上腾起青烟——那黑雾里竟裹着细小的蚀灵虫。
他反手一剑斩碎虫群，却感觉至尊骨的蜂鸣更急了，连带着识海里的残片都在发烫。“快到了。“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头顶裂缝的吟诵，“阵眼...就在正下方。“
王瑶的冰雾突然剧烈震颤，她闷哼一声，冰障裂开一道细缝。
蚀灵雾顺着缝隙钻进来，罗羽立刻感觉皮肤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
他反手揽住王瑶的腰，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强行补上冰障的缺口：“撑住！“
“看到了！“苏浅突然指向下方，黑雾中隐约露出一座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立着根三人合抱的青铜柱，柱身爬满的符文正随着裂缝的吟诵声明灭，“那是主阵眼！“
罗羽的瞳孔骤缩——青铜柱顶端，竟悬浮着一颗幽蓝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黑雾顺着柱身的符文涌向虚空裂缝。
而在心脏周围，影影绰绰立着几十个身影，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暗魔标志性的玄色绣金袍，正缓缓转头，嘴角勾起冰冷的笑。
“来得正好。“暗魔的声音混着裂缝里的吟诵，像从九幽地狱里渗出来的冰碴，“本君等你们，很久了。“
罗羽的银剑几乎是擦着暗魔眉骨刺过去的。
他看清了暗魔眼底的戏谑——那是猫戏鼠般的从容，仿佛早就算准了他们会闯到此处。
喉间涌起腥甜，至尊骨的蜂鸣已化作实质的灼烧，他能听见自己血脉里传来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王瑶护阵眼！
苏浅破晶石！“他的声音混着混沌之力震荡，震得周围黑雾都散了一圈，“暗魔要的是残片，先断他引动远古意志的路！“
王瑶的冰雾骤然收缩，将三人笼罩成一个幽蓝光茧。
她指尖结出十二道冰棱，分别钉向十二根蚀灵晶石的底部——那些泛着紫芒的晶石是阵法根基，每根都缠着生魂的怨嚎。“蚀灵晶遇寒会脆化！“她咬着牙，冰棱刺入晶石的瞬间，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阿浅，火符！“
苏浅早将三张离火符拍在掌心，符纸腾起赤金火焰，精准撞向冰棱碎裂处。“轰“的一声，最近的晶石炸开紫色碎屑，暗魔的咒语声猛地一顿。
罗羽趁机欺身而上，混沌残片在胸口发烫，银剑裹挟着黑金色气浪劈向暗魔脚下的法阵——那是他方才用识海扫到的阵眼核心。
“天真。“暗魔的权杖重重砸在地面，十二根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紫光，竟将罗羽的剑气反弹回来。
他瞳孔骤缩，旋身挥剑格挡，却觉虎口发麻——那反弹之力里竟裹着生魂的哀鸣，顺着剑刃往识海钻。“这是用百万生魂祭炼的反震阵！“苏浅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甩出七张破妄符，符光在晶石间穿梭，“我只能暂时干扰，最多撑十息！“
十息。
罗羽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望着暗魔嘴角的笑意，突然想起影煞分身临死前说的“献祭“——原来暗魔根本没打算用他们当祭品，而是要借他们的手，触发阵法最核心的反噬。“王瑶！“他暴喝一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混沌之力渡入她体内，“用冰雾封死我的退路！“
王瑶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打算。
冰雾如活物般缠上罗羽的双腿，将他与地面冻成一体。
暗魔的权杖再次举起，咒语声里多了几分急切——显然没料到罗羽会主动锁死自己。
罗羽深吸一口气，至尊骨的灼烧感突然化作冰凉，识海里的混沌残片竟自行飞出，悬浮在他眉心。
“去！“他指尖点向残片，黑金色流光如利箭射向法阵中央。
暗魔的瞳孔终于收缩，权杖急挥，一道漆黑锁链从虚空裂缝里窜出，正缠上残片！
那锁链表面布满倒刺，每根倒刺都渗着幽蓝鬼火，竟直接穿透残片的防御，往罗羽识海钻——是魂噬之链！
剧痛如千万把细刀扎进识海。
罗羽踉跄半步，冰雾在腿边崩裂。
他能听见王瑶的尖叫，苏浅的符纸碎裂声，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锁链在识海里翻搅。
暗魔的笑声混着裂缝的吟诵钻进耳朵：“你的灵魂...比我想象的更美味。“
“闭嘴！“罗羽突然暴喝，左手按在腰间的神秘空间玉坠上。
那是他初入修仙界时偶然获得的机缘，此刻竟因魂噬之链的牵引而发烫。
他想起空间里那道从未显形的声音——“当你需要真正的力量时，它会回应你“。
识海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清冽之气，顺着玉坠反哺而来，竟将魂噬之链的倒刺一一融化！
暗魔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见锁链在半空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反向拽向罗羽。“不可能！“他试图收回锁链，却觉权杖传来剧烈震颤——罗羽的混沌残片正顺着锁链攀爬，如黑金色的毒蛇，瞬间缠住权杖。
“碎！“罗羽的银剑抵住权杖，混沌之力与神秘空间的清气相融，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强光。
暗魔的权杖应声而断，上半段“当啷“坠地，下半段还攥在他手里，却已失去所有灵光。
整座阵法剧烈扭曲。
十二根蚀灵晶石同时炸裂，紫色碎片如暴雨般坠落。
虚空裂缝发出刺耳的尖啸，开始急速收缩。
罗羽踉跄着扶住王瑶，看着暗魔的身影在光华中变淡——他以为胜券在握，却见暗魔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解脱。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暗魔的声音混着裂缝的最后一声吟诵，“祂...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呼唤。“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前最后一道目光，竟直直锁在罗羽眉心的混沌残片上。“欢迎你，继承者。“
幽冥渊恢复死寂。
王瑶的冰雾“啪“地消散，她扶住罗羽的手臂，指尖还在发抖：“罗羽？
你...你没事吧？“
苏浅蹲下身，捡起半段权杖，符笔轻轻划过断裂处——那里竟刻着一行与混沌残片相同的纹路。
她抬头时，正撞见罗羽盯着虚空裂缝的方向，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怎么了？“王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重新闭合的裂缝，像从未出现过。
罗羽没有回答。
他摸了摸眉心还在发烫的残片，突然想起暗魔最后那声“继承者“，想起识海里那道从未显形的声音，想起从小到大所有巧合般的“机缘“。
风从深渊底部吹上来，卷着蚀灵晶的碎屑，刮得他眼眶发酸。
幽冥渊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古老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而罗羽的心跳，始终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