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碑上的鎏金小字在众人视线里灼成一团光,罗羽喉结动了动,后槽牙抵得腮帮微微发疼。
他能清晰感觉到血脉里那股热流正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有根细针在扎他的太阳穴——这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记忆碎片在强行复苏。
《天脉真解》里被虫蛀的残页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那些被墨迹覆盖的字迹竟随着血脉共鸣显影:“核心者,真仙道心所化,得之者可窥天道门径,亦能引动万劫加身。“
“罗公子好手段。“仙尊的三清镜青光骤然收缩,镜面映出的不再是罗羽的影子,而是他腰间半隐半现的混沌鼎纹路。
这位向来道袍一尘不染的大能,此刻广袖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须髯,“不过这等重宝,单靠你一人血脉怕是护不住。“他话音未落,镜中突然爆射出七道青芒,竟直取王瑶后心——显然方才那句“护不住“,不过是转移注意力的幌子。
“小心!“罗羽旋身挥剑,金剑与青芒相撞爆出刺目火花。
王瑶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发间玉簪应声而断,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
她抬头时眼底泛着水光,却强撑着扯出个笑:“阿羽,我方才用神识扫过......“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像有千军万马踏着云头碾来,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震颤。
苏浅倚在混沌鼎边咳嗽,指节抠进鼎身纹路里泛出青白:“是......是玄霄阁的御空舟。“她虽虚弱,声音却冷静得像淬了冰,“他们的破空铃我在小门派时听过——每响七声,必是出动了镇派长老。“罗羽的神识顺着声音方向扫去,果然探到七道强横气息,最前面那道竟有化神后期的修为。
他瞳孔微缩——方才用混沌鼎混淆天机时,怕是连玉旨都没瞒过,消息早顺着仙使的传讯符散了出去。
“阿羽。“王瑶突然攥住他手腕,指尖凉得惊人,“如果这是罗家遗物......“她没说完,但罗羽懂。
当年罗氏天脉覆灭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传承?
如今核心现世,来的怕是不止玄霄阁。
他低头看向怀中两人,王瑶的唇角还凝着未擦净的血渍,苏浅的衣襟上全是之前被魔功震出的焦痕——若真打起来,她们连结丹期修士的余波都扛不住。
“进混沌空间。“罗羽反手握住王瑶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苏浅后背,混沌鼎突然泛起暖黄光晕,在三人脚下展开巴掌大的空间。
那是他特意留出的“安全角“,里面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十倍,最适合疗伤。
王瑶指尖一颤,刚要开口,他已抢先道:“我引开他们,等你们伤好......“他顿了顿,喉间像塞了团棉花,“等你们伤好,我来接你们。“
苏浅突然抓住他衣角,抬头时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要是遇到麻烦,就用混沌鼎喷他们一脸雾气——上次在千幻林,你用那招骗得三个元婴修士撞山。“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罗羽眼眶发热。
王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剑气掀乱的额发,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一瞬:“我们在里面等你。“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被光晕吞没,混沌鼎“嗡“地轻鸣,像是在应和。
“跑?“魔尊的笑声像刮过铁刃的风,他先前被罗羽血脉灼伤的爪尖此刻泛着诡异的金黑交杂,“小友的混沌鼎确实能藏人,可藏得了一时,藏得了一世?“他说着便要扑过来,却被仙尊的三清镜拦住。“魔兄稍安勿躁。“仙尊笑得温文尔雅,镜中却又凝出三道青锋,“这核心若是落入魔修之手......“他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懂——仙魔两界的平衡,可容不得真仙道心入魔。
远处的破空声更近了,罗羽甚至能看见玄霄阁御空舟的飞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阳光下晃出一片碎金。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金剑突然变得滚烫,剑身浮起细密的血纹——那是天脉血脉被彻底激活的征兆。
背后的混沌鼎也开始震颤,鼎身雾气翻涌着凝成他的影子,左、右、前三方各立一个,连衣角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各位。“罗羽望着逐渐逼近的御空舟,又看了眼跃跃欲试的魔尊和仙尊,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劲,像极了当年在杂役房里,被人打断腿却咬着牙练剑的少年,“要抢天脉核心,总得先追上我。“话音未落,他身影突然消散在原地,而三个雾气凝成的“罗羽“分别朝东南北三个方向掠去,每道身影都带着他的气息、他的剑鸣,连混沌鼎的光晕都分毫不差。
魔尊的爪尖“咔“地刺破掌心,却只能看着三个方向的雾气越跑越远。
仙尊的三清镜疯狂转动,镜中却同时映出三个罗羽的影子,根本分不清真假。
玄霄阁的御空舟在半空刹住,为首的白须长老皱眉掐诀,却发现自己的追魂幡竟同时锁定了三个目标——每个目标都带着天脉核心的波动,每个都像真的。
晶碑上的鎏金小字还在轻轻震颤,仿佛在无声说着什么。
而真正的罗羽,此刻正隐在混沌鼎的雾气里,望着远处逐渐分散的追兵,指尖缓缓抚过腰间的鼎纹。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也能听见血脉里那缕真仙道心的呼唤——但此刻更清晰的,是混沌空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王瑶在调配疗伤药草的响动,苏浅翻找储物袋的轻响。
他低头笑了笑,掌心金剑重新凝实,剑鸣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锋利。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罗羽隐在混沌鼎翻涌的雾气里,耳力却穿透朦胧,将外界动静收得一清二楚。
玄霄阁御空舟的铜铃震颤声里混着魔尊的低笑:“这雾气分身在我爪下撑不过十息。“仙尊的三清镜嗡鸣渐急,镜中青光凝成锁链状——他在布困仙阵。
罗羽喉间泛起腥甜,混沌鼎的雾气每分出一道分身,都要抽走他半成精元。
可当他听见混沌空间里王瑶压抑的咳嗽声、苏浅翻找丹药的轻响时,指节便不自觉攥紧鼎纹。
那是他用混沌鼎最核心的本源力开辟的“安全角“,时间流速虽慢,但王瑶的内伤若再拖半日......
“够了。“罗羽咬碎舌尖,腥甜混着血脉里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的身影突然从雾气中显形,金剑垂在身侧,剑尖拖过青石板擦出火星——这是示弱的姿态。
果不其然,魔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爪尖划破虚空直取他咽喉;仙尊的困仙链则缠向他双脚,要将他钉在原地;玄霄阁的白须长老更狠,掌心凝出玄冰锥,目标竟是他腰间的混沌鼎。
“来得好。“罗羽心底冷笑,左手悄然按在鼎身。
混沌鼎的雾气如活物般钻入他七窍,血脉里那缕真仙道心突然炸响,像有个古老的声音在他识海轰鸣:“逆脉者,当逆天地!“他的身影在爪尖即将触及咽喉的刹那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魔尊背后三步。
金剑嗡鸣,剑身的血纹亮得刺眼——这是天脉血脉与混沌鼎共鸣催生的“逆脉剑“。
“噗!“
剑尖刺入魔尊后心的瞬间,罗羽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魔尊的魔功护体被逆脉剑轻易穿透,黑红相间的魔血溅在他衣襟上,烫得皮肤生疼。
魔尊踉跄着转身,爪尖几乎要刮到罗羽面门,却在最后一刻垂落——逆脉剑上的真仙道心正在灼烧他的魔核。“你......“魔尊的声音沙哑如裂帛,“竟能......“话未说完,他周身腾起黑雾,整个人化作一团魔气溃散,只余一声不甘的怒吼在山谷回荡。
仙尊的困仙链擦着罗羽发梢掠过,镜中映出他骤缩的瞳孔:“好个调虎离山!“玄霄阁的白须长老这才反应过来,玄冰锥改向晶碑,显然想抢在罗羽之前毁掉核心线索。
罗羽旋身挥剑,金剑斩碎冰锥,人已掠至晶碑前。
他掌心按在鎏金小字上,血脉里的热流如火山喷发,晶碑突然“咔“地裂开,一片巴掌大的碎片落入他手中。
碎片上的字迹在他神识中展开:“天脉核心藏于虚渊禁域,乃上古真仙以道心所化。
禁域者,万劫渊也,断仙桥、噬灵雾、轮回冢......“罗羽的呼吸陡然急促——虚渊禁域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那是上古仙魔大战的埋骨地,连化神期修士都有去无回。
可当他想起王瑶咳血的模样、苏浅苍白的唇色,想起罗氏天脉覆灭时族人的血,喉间便涌起一股狠劲:“这劫,我渡定了。“
“想走?“
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罗羽抬头,只见先前隐在云层后的神秘仙使正踏着月光而来,脚下的云纹绣鞋一尘不染,手中玉旨却泛着刺目的金光。“你以为用混沌鼎混淆天机,就能瞒过仙界?“仙使指尖轻弹,玉旨上的金纹突然活过来,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锁链,“这是'天罚锁',锁的是你身上的真仙道心。“
罗羽的金剑瞬间出鞘,却在触及锁链的刹那发出哀鸣——剑身上的血纹竟被金光灼得淡了三分。
他这才注意到仙使背后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高大人影正在凝聚。
那人影没有五官,却让罗羽的识海刺痛欲裂,仿佛有千把细针在扎他的魂魄。“这是......“他的声音发颤,“仙尊?
不,比仙尊更......“
“仙界至高。“仙使的嘴角扯出冰冷的笑,玉旨上的金光愈发耀眼,“你以为拿到晶碑碎片就能翻天?
告诉你,虚渊禁域的入口,早被我等封死三百年。“他说着便要掐诀,背后的人影却突然抬手——不是对罗羽,而是对仙使。
仙使的表情瞬间凝固,像被掐住脖子的鸟,所有动作都顿在半空。
罗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道人影的威压,比化神期大修士强十倍、百倍,甚至让混沌鼎都泛起不安的震颤。
王瑶和苏浅的安危、虚渊禁域的危险、天脉核心的秘密......此刻都被这道人影的威压碾成碎片。
他握紧晶碑碎片,指尖几乎要陷入肉里。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露出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