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瑶的追踪符在掌心灼得发烫，血光如活物般蜿蜒，最终在羊皮地图上凝出一个红点——寒霜岭北麓。
她捏着符纸的指尖泛白，抬头时正撞进罗羽沉如寒潭的目光。
“那是冰髓莲的生长地。“罗羽喉结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玄铁剑的云纹。
三日前灵根重塑阵法推演时，苏浅曾皱眉说过，单靠第一朵冰髓莲只能稳住六成根基，若能再取一朵，成功率能拔到九成。
他当时还笑她贪心，如今想来，怕是有人比他们更“贪心“。
“北戎细作要冰髓莲做什么？“王瑶将符纸收进袖中，月牙玉坠在晨风中轻碰她锁骨，“难不成他们也在谋划灵根重塑？“
“不。“苏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带着执法队清理完文书房，发间沾着星点墨渍，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密信，“我在暗格里找到这本《阴煞炼脉录》，里面记着用灵脉精华喂养邪修的法子。
冰髓莲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本就是灵脉精华凝结......“她顿了顿，将密信递给罗羽，“孙长老勾结的不止北戎，还有西方蛮荒的术修。“
罗羽接过信笺，残页上“寒霜岭灵脉““血祭“等字刺得他眼疼。
他望向演武场边那株老梅树——三年前他还是杂役时，就是在这树下听外门弟子闲聊，说寒霜岭有雪狐守着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花。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奇花，分明是天地孕育的灵脉之髓。
“得提前去寒霜岭。“他突然开口，玄铁剑在鞘中轻颤，像是应和他的心意，“他们要血祭灵脉，冰髓莲是引子。
若等他们布好局......“
“太冒险了！“赵师兄从人群里挤出来，额角挂着汗，“上回采莲时雪狐差点拆了我们半条命，现在过去不是送死？“他说着后退两步，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罗羽没看他，目光落在王瑶颈间的月牙玉坠上——那是上回采莲时，雪狐为表谢意赠的。“雪狐重诺，若知道有人要毁它守护的灵脉，未必不会帮我们。“他转向王瑶，“你带队先去，我随后就到。“
王瑶抿了抿唇，伸手按住他手腕。
她的手比寻常女子凉些，却让罗羽心头一暖：“你答应我，若是遇到危险......“
“我带着神秘空间的残缺图谱。“罗羽轻声说，“当年救我的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总不会让我白拿。“
三日后，寒霜岭的寒风卷着细雪灌进众人衣领。
王瑶裹紧斗篷，望着眼前熟悉的冰崖——上回采莲时，这里还覆着三尺厚的冰棱，如今却像被人剜去了心脏，裸露的岩石上爬满蛛网般的黑色符文。
“雪狐呢？“她攥紧腰间的引魂灯，灯芯突然爆出一朵蓝焰。
苏浅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岩石上的符文。
她的修为本就偏向阵法一道，此刻眉心微蹙：“这是西方蛮荒的锁灵印，用活人血祭刻的。“她抬起手，指腹沾着暗红的痕迹，“雪狐若还在，绝不会让这些东西靠近灵脉半步......“
“难道雪狐......“王瑶的声音哽在喉间。
“不。“罗羽突然按住她肩膀。
他能感觉到，神秘空间里的残缺图谱在发烫，像是有什么在召唤。
顺着那股热意望去，冰崖最深处的冰潭里，第二朵冰髓莲正裹在黑雾里，花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
“他们想把灵脉炼化成阴煞地。“罗羽的声音冷得像刀，“冰髓莲是阵眼，一旦彻底被污染......“
“我来破阵。“王瑶取出引魂灯，灯油在灯盏里沸腾成血泡。
她知道罗羽要护着众人，这活计只能她来。
指尖刚触到最近的符文，黑色纹路突然泛起幽光，整座冰崖发出闷响——成百上千双幽绿的眼睛从雾里钻出来，冰狼的低嚎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退到我身后！“罗羽抽出玄铁剑，剑鸣盖过狼嚎。
他手腕翻转，剑身上浮起金色纹路——那是神秘空间里残缺图谱的投影。
第一只冰狼扑来时，他剑锋斜挑，金纹化作锁链缠上狼爪，“这些狼被术法操控，打不醒的！“
王瑶咬着唇结印，引魂灯的蓝光裹住最近的冰狼。
那狼突然发出惨嚎，身上的黑纹开始剥落。
苏浅则抄起阵旗，在众人周围布下困阵：“赵师兄！
点火把！
狼怕火！“
赵师兄缩在阵角，抖着手摸火折子，半天没点着：“这、这狼是冰属性的......“
“闭嘴！“罗羽的剑划出半圆，七只冰狼被剑气掀飞，撞在岩石上碎成冰渣。
他能感觉到，神秘空间里的图谱越来越烫，几乎要穿透识海。
心下一动，他咬破指尖，在剑脊上画了道血符——图谱的虚影突然凝实，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雪狐。
“人类又来偷莲！“雪狐的声音像冰锥扎进众人耳中，虚影的爪子按在罗羽胸口，“上回饶了你们，这回......“
“不是我们！“王瑶喘着气冲上前，月牙玉坠在她胸前晃得飞快，“是西方蛮荒的术修，他们用锁灵印要毁灵脉！“她指着岩石上的黑纹，“你看这些符文，和上回我们用的完全不一样！“
雪狐的虚影顿住，红瞳里闪过疑惑。
它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那些黑纹，突然发出尖啸：“这些是阴冥殿的禁术！
他们敢动我的灵脉......“虚影转向罗羽，“帮我毁了这些锁灵印，我便让你们取莲。“
罗羽刚要应，冰潭里的冰髓莲突然泛起刺目的红光。
原本裹着它的黑雾像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雪狐的虚影猛地转头，红瞳里翻涌着狂乱：“不好！
他们要提前血祭！“
王瑶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冰髓莲的花芯里，不知何时多了团蠕动的黑影，正顺着花茎往灵脉深处钻去......
冰髓莲芯那团黑影骤然暴涨，如活物般撕开花瓣，露出半截漆黑的骨节。
雪狐虚影浑身白毛倒竖，红瞳里翻涌着冰碴般的冷光：“他们用活人祭了七十二道锁灵印，现在要抽干灵脉的精元！“它前爪狠狠拍在冰潭上，潭面裂开蛛网似的冰纹，“再晚片刻，整座寒霜岭都会变成阴冥殿的血池！“
“摘莲！“罗羽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神秘空间里的图谱在灼烧识海，那些残缺的纹路突然连成一片，在他眼底投下幽蓝的光。
玄铁剑嗡鸣着脱离剑鞘，悬浮在冰潭上方，剑身上的金纹如灵蛇游窜——这是图谱第一次主动与他的灵识共鸣。
王瑶的引魂灯突然炸出三尺蓝光，她踩着冰棱跃向冰髓莲，月牙玉坠在颈间划出银弧。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花茎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裹着腥风劈面而来：“罗小友倒是会挑时候。“
方长老从雾里踱出，玄色道袍绣着金线血莲，腰间挂着七枚青铜铃铛。
他身后站着两名蛮荒修士，皮肤泛着青灰，额间各嵌着枚暗红骨珠，周身缭绕着腐肉般的腥气。“本长老等这朵冰髓莲十年了，“他捻着胡须笑，“怎么能让你们坏了好事？“
“是方氏的锁魂铃！“苏浅脸色骤变。
她快速结印，阵旗在脚边插成北斗形状，“这老东西联合了阴冥殿的蚀骨使！“话音未落，方长老指尖轻弹，七枚铃铛同时震颤，声波如利刃割向众人。
罗羽旋身将王瑶护在身后，玄铁剑的金纹化作屏障，却被震得嗡嗡作响——这铃铛竟能直接攻击灵识。
“合击阵，开！“左边的蛮荒修士嘶吼着，骨珠渗出黑血。
三人脚下浮现暗红阵法，方长老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与另外两人重叠成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雪狐的虚影被这股阴煞之气一冲，几乎要散成光点：“阴冥殿的'三尸同命阵'！
他们用命魂相连，伤一个等于伤三个！“
罗羽咬碎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疼痛让他灵台清明——神秘空间里的图谱突然展开完整的画面，竟是一座悬浮的玉台，台上刻着与玄铁剑相同的金纹。
他猛然握住剑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灌进剑中：“王瑶！
抓住莲茎别松手！
苏浅！
用困阵锁死方长老的脚！“
玄铁剑发出龙吟，金纹从剑身蔓延到罗羽双臂，在他皮肤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冰髓莲的紫光突然大盛，与金纹产生共鸣，潭水掀起数丈冰浪。
罗羽大喝一声，剑指方长老：“破！“金纹如活物般钻入合击阵，阵法瞬间出现裂痕。
方长老的脸扭曲起来，三头六臂的虚影开始崩解：“这不可能！
你不过是个化神期......“
“他用了灵脉之力！“右边的蛮荒修士尖叫。
冰潭底部传来闷响，灵脉的精华顺着冰髓莲涌入罗羽体内。
他的瞳孔泛起幽蓝，连发丝都染上金芒：“冰髓莲本就是灵脉之髓，你们想用它血祭？
我偏要让它成为破阵的刀！“
王瑶趁乱抓住冰髓莲的花茎，掌心被冰刺扎得鲜血淋漓。
她咬着牙发力，莲茎发出脆响——这株被污染的冰髓莲竟比上回的更坚韧。“阿瑶！“罗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他分出一缕金纹缠上莲茎，与王瑶的力道合二为一。“咔“的一声，冰髓莲终于被摘下，花瓣上的紫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合击阵彻底崩溃。
方长老三人同时喷出黑血，方长老捂着心口后退，玄色道袍被血浸透：“算你狠......但阴冥殿不会罢休的！“话音未落，三人化作黑雾逃窜，只留下满地腥臭的血珠。
雪狐的虚影重新凝实，它看了眼王瑶手中的冰髓莲，又看了看罗羽臂上的金纹，红瞳里的敌意淡了几分：“灵脉保住了。“它甩了甩尾巴，冰晶簌簌落在众人脚边，“若再有外来者踏足此地......“它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要冻穿人心，“我将不再留情。“话音刚落，虚影便融入冰潭，只余涟漪一圈圈扩散。
罗羽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冰髓莲上。
这株莲花褪去紫斑后，竟比第一株更纯净，花瓣上流转着星河般的微光。“收起来。“他对王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回去得立刻调整阵法。“
回程的山路覆着薄雪，众人脚步沉重。
赵师兄落在最后，他的靴底总是打滑，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苏浅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赵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师兄刚要说话，突然踉跄着栽倒。
他双手抠着雪地，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
王瑶慌忙蹲下扶他，却见他脖颈处浮现出黑色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往他天灵盖钻去。“这不是普通灵根损伤......“苏浅的声音发颤，她捏起赵师兄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灼痛，“是蚀魂咒！
阴冥殿的禁术，专门用来在人体内种下毒种，等时机一到......“
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蹲下身，玄铁剑的金纹轻轻划过赵师兄的额头。
黑色纹路遇金纹便嘶嘶作响，冒出青烟：“有人在我们队伍里下了毒种。“他抬头望向山雾弥漫的来路，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看来，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