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学渣的逆袭
尹小诗捧着修真界幼儿园教材《凝气三篇》,结丹期的灵力却像失控的水龙头。
点火术变喷火表演,水球术炸成淋浴现场,轻身术直接送她撞上房梁。
林小凡抱着一叠毛巾当起安全监督员:“师尊,要不…您先学怎么走路?”
直到驱物术练习,她神识扫过整个青木宗山头——
新收的小徒弟偷偷烤红薯,赵宗主正对着镜子练习威严表情。
尹小诗默默收回目光,原来最大的金手指是看遍全宗社死现场。
晨曦微光刚舔上青木宗破败的窗棂,尹小诗就端坐在了静室唯一的蒲团上。
她手里郑重其事地捧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指尖微凉。
玉简上几个朴拙的古字——《凝气三篇》。
这修真界人手一份、垫桌脚都嫌薄的入门读物,此刻却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体内那汪浩如烟海、偏偏不听使唤的结丹中期灵力。
那感觉活像揣着一整条暴怒的大江,却得小心翼翼引导它穿过一根纤细脆弱的芦苇管,还得保证芦苇管不炸、河堤不崩。
“稳住,尹小诗,你能行。”她低声给自己打气,手指掐出一个据说是引气入体最基础的印诀,生涩得如同刚装上的假肢。
念头刚动,沉寂在丹田深处、那片被强行压缩封存的灵力汪洋瞬间沸腾!
洪流咆哮着冲开无形的堤坝,沿着陌生的经脉路径狂奔乱突,势不可挡。
尹小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了一把,细密的冷汗霎时浸透了额角鬓发。
这哪是引气入体?分明是山洪泄闸!
她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心神,像个在惊涛骇浪里死命掌舵的菜鸟,拼尽全力约束那狂暴的灵力洪流。
强行压制,笨拙地分割,一丝丝,一缕缕,艰难地引导着涓滴细流,让它们循着《凝气三篇》里简陋到寒酸的行功路线,如履薄冰地挪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痛苦对抗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成功地将一小缕微弱得可怜、却驯服听话的灵力丝线,缓缓推进了指定的经脉末梢。
当那缕细若游丝的灵力终于颤巍巍地抵达终点,温顺地蜷伏下来时,尹小诗浑身脱力地一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师尊?”静室简陋的木门外,传来林小凡带着一丝担忧的轻唤。
尹小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背,努力压下急促的呼吸,清了清嗓子:“没事!为师…参悟有所得,正尝试印证罢了。”
声音努力维持着那份“结丹前辈”应有的平稳淡然。
门外的林小凡似乎放下了心,脚步声远去了些。
尹小诗这才垮下肩膀,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酸痛的腰背和快要抽筋的手指,无声地在心底哀嚎:“这简直比高考数学还反人类!”
想到自己堂堂结丹修士,居然为了这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入门级灵力运转就如此狼狈,她恨恨地瞪着那枚灰扑扑的《凝气三篇》玉简,几乎要用目光把它烧出个洞来。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神经。
但灰岩星的寒风透过窗缝的呜咽,又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在这灵气稀薄、危机四伏的废星,这点对力量的粗浅掌控,是她活下去、护住青木宗这群小破孩唯一的依仗。
“再来!”她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神重新变得倔强,再次捏紧了那生涩的印诀。
日子在尹小诗与《凝气三篇》的拉锯战中飞逝。
静室里,“轰”、“噗”、“哐当”等奇异声响成了固定背景音。
这日午后,尹小诗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粗糙的陶碗。
她屏气凝神,指尖小心翼翼地掐着法诀,目标明确,点燃碗底那点可怜巴巴的干草屑。
这是她新开发的火球术训练法,从最小的可控目标开始。
“凝神,引气,控火…”她默念着《凝气三篇》里关于基础火行法术的寥寥几句描述,努力调动起一丝微弱灵力汇聚指尖。
嗤!
一团拳头大小、极不稳定的橘红色火焰猛地从她指尖窜出,像个喝高了的醉汉,毫无章法地剧烈抖动、膨胀、收缩,忽明忽灭,带起的灼热气流燎得她额前几缕碎发瞬间焦黄卷曲。
火焰边缘舔舐到陶碗边缘,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尹小诗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这失控的“火球”。
越是着急,那火焰越是抽风般乱窜,眼看就要彻底失控燎原。
“师尊!水!”静室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抱膝蹲着、充当“安全监督员”的林小凡反应奇快。
他猛地蹦起来,抄起手边一个早就备好的、装满了清水的木盆,“哗啦”一声兜头浇了下去。
火焰“滋”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缕缕呛人的青烟和一只湿淋淋、冒着焦糊味的陶碗。
尹小诗也被浇了个透心凉,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鬓角滴答落下,狼狈地粘在同样湿透的衣襟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同样浑身湿漉漉、但眼神无比认真紧张的林小凡,嘴角抽搐,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
“咳…无妨。”尹小诗努力端出前辈架子,试图挽回颜面,“灵力流转过于澎湃,尚需微调。”
她视线扫过林小凡脚边那堆叠放整齐的备用毛巾和一小罐散发着清凉药味的膏药,心里又暖又窘。
林小凡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条干燥的布巾,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尹小诗接过布巾擦脸,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空水盆上。
水球术!这个总比那抽风的火球容易些吧?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
有了上次教训,这次她刻意将输出的灵力压制得更微弱,几乎只抽取了体内汪洋中的一滴水珠。
指尖蓝光一闪,这次,一团水汽迅速凝聚。
成功了?尹小诗心头一喜。
然而喜色还未爬上眉梢,那团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的水球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毫无征兆地猛烈炸开!
“噗——!”
一股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精准地糊了她满头满脸,连带着衣襟前襟再次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静室里一片死寂。
尹小诗僵在原地,保持着掐诀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和茫然。
水珠沿着鼻尖滴落,砸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角落里,林小凡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又迅速绷紧,飞快地又递过来一条新毛巾,声音努力平稳:“师尊…擦擦?”
尹小诗麻木地接过毛巾,默默擦脸,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这修真界的物理定律是跟地球反着来的吗?!”
她瞥了一眼林小凡脚下那堆装备,毛巾、药膏、甚至还有一小块备用的木板(用来挡飞溅物),装备之齐全,简直像个小型战地急救站。
这小徒弟…业务能力提升得也太快了!
“轻身术!”尹小诗决定换个方向突破。
这个听起来飘逸灵动,总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凝气三篇》上寥寥几笔:灵力灌注足窍,身轻如羽。
她站起身,凝神静气,调动起一股细流般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双腿脚底的涌泉穴。
一股奇异的轻盈感瞬间包裹了双腿,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气垫。
成了?尹小诗心中一喜,尝试性地踮了踮脚。
身体陡然一轻,一股巨大的、失控的向上力量猛地将她拽离地面。
“啊呀!”
惊呼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尹小诗只觉得眼前一花,头顶传来剧痛,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重重下坠,“咚”地一声摔回蒲团上,屁股摔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她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不用摸都知道,额头上肯定多了个包。
静室顶那根歪歪扭扭、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糟朽的房梁,在她视野里晃了晃,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师尊!”林小凡这次是真急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手里那罐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青色药膏已经拧开了盖子。
他蹲在尹小诗身边,动作麻利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将那冰凉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她额头的红肿处,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您…您没事吧?要不…咱们先不练这腾云驾雾的仙法,从…从稳稳当当地走路开始?”
药膏的凉意渗透皮肤,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尹小诗看着小徒弟那张写满担忧的稚嫩脸庞,额头的包还在突突地疼,心里那点因为连连失败而升腾起的烦躁和羞恼,竟被这笨拙的关怀一点点熨平了。
“嘶…无妨无妨。”
她倒吸着凉气,摆摆手,试图找回一点师尊的威严,“这轻身术嘛…讲究的是个循序渐进,为师刚才,呃…力道稍猛了些,意在体会其极限所在。”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林小凡没戳破,只是用力点头,眼神里依旧是全然的信任:“师尊说得是!弟子受教了。”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弟子觉着,师尊您灵力深厚如海,这凡俗的术法,怕是经不起您这般浩瀚之力,自然难以精细掌控。”
尹小诗听得一愣。
这小徒弟,歪理倒是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好像也点中了她的痛处?结丹期的灵力灌入最低阶的法术经脉,可不就是大炮打蚊子,哪哪都不对劲么?
她揉着额角那个包,看着林小凡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心头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
失败固然恼人,但身边有个递毛巾、递药膏、还努力帮你找理由开脱的小跟班,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好了,”尹小诗拍拍衣摆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额角的抽痛,“今日…为师要传授你一些新的道理。”
林小凡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亮晶晶,像等待投喂的小兽:“弟子聆听师尊教诲!”在他心中,师尊那些“道理”,可比高深的仙法有趣有用多了。
比如什么“流水线作业”让婉儿面产量大增,什么“卫生条例”让宗门弟子病痛少了大半,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尹小诗看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决定把初中物理课本上“力的三要素”换个修真界的皮:
“这天地万物,皆有其理,便说这轻身术,力之运用,在于方向、大小与作用点。为师方才,便是力之‘大小’未得其法,过犹不及,譬如凡人挑水,桶满则溢,桶空则倾,唯有恰如其分,方能稳步前行……”
她尽量用浅显的比喻,结合刚才撞梁的惨痛教训,深入浅出地讲着。
林小凡听得频频点头,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崇拜。
这种纯粹的求知反馈,让尹小诗连日来修炼受挫的憋闷一扫而空,一种奇特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和谐的节奏中溜走。
静室里的“轰”、“噗”、“哐当”声渐渐变得稀疏,间隔拉长。
尹小诗依旧笨拙,依旧会偶尔点出一团抽风的火苗,或者凝出一个不稳的水球炸开小范围的水花,但失控的程度明显减轻了。
至少,林小凡脚边那堆毛巾消耗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偶尔在尹小诗成功点起一小簇稳定火苗照亮陶碗时,还能真诚地夸一句“师尊精进神速!”
轻身术的进步更是显著。
尹小诗终于能在注入灵力时把握好那个微妙的“度”,让身体离地不过寸许,如同踩在无形的棉花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几步而不至于一头栽上天花板。
虽然姿态离飘逸灵动差了十万八千里,活像刚学会走路的笨拙企鹅,但总算告别了和房梁的亲密接触。
这一日,尹小诗打算挑战一个新目标——驱物术。
这是《凝气三篇》里稍微复杂点的基础法术,讲究以神御物,用意念驱动灵力隔空控物。
静室里光线昏暗。她盘膝而坐,目光锁定在身前不远处地面上一根不起眼的枯草茎。
她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调动神识。
这玄之又玄的东西,她感觉自己是有,但就像隔着一层浓雾,难以捉摸其形态。
意念沉入识海,那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无边星云中的混沌之地。
她努力地“看”向那根枯草茎所在的位置,心中默念:“起!”
同时,一丝微弱的灵力从指尖逸散,循着驱物术的路线,颤巍巍地探向枯草茎。
枯草茎纹丝不动。
尹小诗并不气馁,继续尝试。意念一遍遍扫过那片混沌,试图锁定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念凝聚到极致、感觉眉心都有些发胀时,那层笼罩识海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拨开!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无比清晰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她清晰地“看”到了静室里的一切。
墙壁的斑驳,地面的尘土,那根纹丝不动的枯草茎。
这视野甚至穿透了静室简陋的木门和石墙,如同水银泻地般,无远弗届地蔓延开去。
青木宗的山门,破败的主殿,后山稀疏的灵植田,山脚下弟子们低矮的居所…
整个宗门山头,如同一个纤毫毕现的立体模型,瞬间尽收她“眼”底!
她“看”到了后厨,一个外门弟子正鬼鬼祟祟地扒开灶膛里的冷灰,掏出一个烤得焦黑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薯,烫得他龇牙咧嘴又舍不得放手。
她“看”到了宗主赵铁柱的居所,这位筑基初期的宗主大人,此刻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努力板着脸,练习着威严的皱眉表情,挤得他额头上皱纹纵横交错。
她甚至“看”到了远处山谷边,一株在寒风中顽强探出头来的小小灵草嫩芽,叶片上凝结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这…这就是神识?
尹小诗心头剧震!她猛地从那种玄妙的俯瞰状态中抽离,神识如潮水般瞬间收回。
静室还是那个静室,枯草茎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
她缓缓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额角那点早已平复的撞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方才那覆盖整个山头的清晰感知,绝非幻觉!
她下意识地再次凝神,尝试着将神识探出静室范围,只笼罩屋外一小片空地。
意念所至,空地边缘几块碎石下,一只小虫正奋力拱开泥土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真的可以!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挫败感。
原来最大的依仗,并非那难以精细操控的结丹灵力,而是这远超同阶、如同天眼般的神识!
尹小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那根枯草茎,这一次,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焦虑和茫然,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
指尖再次掐诀,一缕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精微的灵力丝线探出。
意念锁定枯草茎。
“起。”她心中默念。
这一次,那根轻飘飘的枯草茎,在灵力丝线的精准牵引下,颤颤巍巍地、却异常稳定地,缓缓离地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