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仙逆:天逆珠外的第二个她

第44章 再遇“林望”

  天澜星万宝楼的飞舟悬停在灰岩星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片不合时宜的华丽羽毛落进了煤堆。

  飞舟通体流溢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船首镶嵌的巨大“万”字徽记在废星黯淡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无声地彰显着其背后跨越星域的庞大势力。

  舱门无声滑开,两名身着银丝滚边锦袍的修士当先步出,神情倨傲,目光扫过下方简陋的青木宗山门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鄙夷。

  随后,一个体态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才踱步而出,他便是万宝楼此番前来的代表,钱管事。

  钱管事脸上堆着商人惯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未曾抵达眼底半分。

  他被赵铁柱引着,穿过青木宗那几乎称不上“宗门广场”的空地,脚下踩着的是未经平整的砂石地,两旁是几间低矮、用粗粝灰岩垒砌的屋舍。

  几个正在练习基础拳脚的年轻弟子好奇地张望,立刻被赵铁柱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踏入议事堂,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灵谷清香与药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尹小诗端坐主位,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林小凡侍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怯懦,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来人。

  “李前辈,久仰大名了!”钱管事拱手,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热情,“贵宗的‘婉儿面’如今声名远播,连我们天澜星都有所耳闻啊!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令人钦佩!”

  他口中说着钦佩,目光却带着审视,飞快地扫过这间陈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议事堂。

  尹小诗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纱,平静无波:“钱管事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贵楼此番,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钱管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两名随侍的修士立刻如标枪般立在他身后,“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我们万宝楼,看中了‘婉儿面’的前景,也欣赏李前辈的才华。特此前来,是想与贵宗,谈一桩双赢的合作。”

  他顿了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尹小诗面前的石桌上。

  “我万宝楼愿以十万下品灵石,买断‘婉儿面’的配方及‘婉儿’商标的一切所属权。或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贵宗若舍不得这祖传秘方,我万宝楼也可退一步,以五十万下品灵石入股婉儿商行,占股七成,此后商行一切事务,由我万宝楼全权打理,贵宗只需坐享分红即可。李前辈意下如何?”

  十万灵石买断?五十万灵石占股七成?这无异于明抢!

  林小凡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赵铁柱站在门口,脸色也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十万灵石听着不少,可对于如今“婉儿面”在附近几个小星域打开的局面和源源不断的利润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至于五十万占股七成,更是赤裸裸地要将婉儿商行一口吞下!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钱管事那故作轻松的呼吸声。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尹小诗,似乎笃定这废星上的小宗门,面对万宝楼这等庞然大物抛出的“橄榄枝”,除了感恩戴德地接受,别无他路。

  尹小诗的目光落在石桌的玉简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粗糙的石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片刻,她抬起眼,隔着面纱,目光平静地迎向钱管事那带着施舍意味的眼神。

  “钱管事,”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堂内,“青木宗虽小,扎根在这灰岩废星,日子是清苦了些。但有一点,我们这些废土里刨食的人,骨头或许比别处更硬些。”

  她微微一顿,指尖停止了叩击。

  “配方,是青木宗立足的根本,商行,是众多弟子心血所系。万宝楼的好意,心领了,此事,不必再谈。”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缝。

  他眼中那点虚假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阴沉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万宝楼的钱管事亲自驾临这鸟不拉屎的废星,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李前辈!”钱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您可要想清楚了!我万宝楼在天澜星乃至周边星域的分量,您或许还不太了解!我们看中的东西,还从未有得不到的!您拒绝的,可不仅仅是一份富贵,更是万宝楼的友谊!在这修真界,没有靠山,再好的东西,也未必守得住!”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堂内每一个青木宗弟子的心头。

  林小凡踏前半步,眼神如刀锋般射向钱管事,周身灵力隐隐波动。

  赵铁柱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尹小诗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面纱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冻结空气:“哦?是么?那我青木宗,倒想看看,这立足的根本,这弟子的心血,究竟守不守得住。送客。”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钱管事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锦袍袖口带翻了石桌上的粗陶茶杯,茶水泼溅而出,在石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指着尹小诗,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好一个骨头硬!李慕婉,你会后悔的!我们走!”

  他几乎是咆哮着,带着两名同样面色铁青的随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那艘华丽的玉色飞舟很快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只留下压抑的沉默笼罩着青木宗。

  “师傅……”林小凡担忧地看向尹小诗。

  尹小诗缓缓站起身,走到议事堂门口,望着万宝楼飞舟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小凡,传令下去,作坊、库房、灵田,所有要害之处,警戒提升到最高。弟子们轮值,不得懈怠,尤其是你,”她转头,目光落在林小凡身上,“这几日,不要独自离开宗门范围。”

  “是,师傅!”林小凡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灰岩星。

  白日里残留的、稀薄的灵气仿佛也被这沉重的黑暗吞噬殆尽,只剩下刺骨的阴冷和死寂。

  青木宗山门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刮过嶙峋怪石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白日里钱管事那羞怒离去的咆哮,此刻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青木宗弟子的心头。

  作坊区域,几盏以劣质荧光石为能源的简陋符文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几座低矮石屋的轮廓,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

  这里是“婉儿面”的核心生产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灵谷烘烤后的独特焦香。

  两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过外围弟子巡逻的间隙,精准地避开了几处尹小诗亲自布下的、极其隐蔽的灵力感应陷阱。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目标明确——

  直指作坊深处,那间属于林小凡、兼作账房和临时休息的石屋。

  石屋内,林小凡并未安睡。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石床上,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卷账册和几枚记录信息的玉简,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兽皮账页上划过。

  白日师傅凝重的叮嘱犹在耳边,万宝楼的威胁绝非空谈。

  他必须尽快梳理出商行几个关键原料供应点的安全备份路线,以防不测。

  荧光石灯的光芒映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专注之下,对窗外悄然迫近的危机竟一时未察。

  就在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吸附在石屋粗糙的岩壁外,其中一人指尖凝聚起一缕幽暗的灵力,准备无声无息地溶解掉那扇简陋木窗的插销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冷意并非来自外界呼啸的夜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瞬间冻结了血液,凝固了思维。

  整个作坊区域,连那呜咽的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石屋内,林小凡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想要跳起,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无比艰难。

  窗外,那两个即将得手的黑影,动作彻底僵住。

  他们眼中原本的冷酷和志在必得,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骇然取代!

  那是一种低等生物骤然面对洪荒巨兽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压制!

  其中修为稍弱的那人,更是双腿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发不出来。

  另一人勉强还能站立,但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蒙面的黑巾,他惊恐地转动着眼珠,试图寻找那恐怖气息的来源,却只看到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没有威压的爆发,没有灵力的波动。

  只有那纯粹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彻底禁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滚。”

  一个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眼,如同冰珠坠地,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两个黑影的灵魂深处炸开!

  那瘫软在地的黑影如同听到了赦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向远处黑暗中疯狂爬去,动作扭曲狼狈。

  另一个勉强站立的黑影,也再顾不得任何任务和体面,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冲破一丝身体禁锢,转身化作一道仓皇的黑烟,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亡命遁逃,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那冻结一切的森冷气息,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风声重新灌入耳中,带着废星夜晚特有的呜咽。

  作坊里荧光石灯昏黄的光晕似乎也重新拥有了温度。

  林小凡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外面除了冰冷的夜色和呜咽的风,空空如也。

  那两个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只是一场噩梦。

  但地上残留的、因极度恐惧而失禁的污渍,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余韵,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师…师傅!”林小凡声音干涩嘶哑,转身就向尹小诗静修的石屋方向冲去。

  他必须立刻禀报!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尹小诗的石屋外时,却见石门已然洞开。

  尹小诗静静地站在门口,夜风吹拂着她的面纱和裙裾。

  她并未看向惊慌的林小凡,目光投向的,是石屋旁不远处,那株在废星恶劣环境下依旧顽强扭曲生长着的老枯树下。

  一道颀长而孤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仿佛与这废星的灰败融为一体。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面容隐在树影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又仿佛只是夜色不经意间投下的一道剪影,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与周围的环境浑然天成。

  正是消失了数月之久的林望!

  林小凡的脚步猛地顿住,所有的惊慌和冲到嘴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看树下那道身影,又看看门口沉默的师傅,瞬间明白了刚才那救命的恐怖气息源自何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林望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更有一丝隐隐的困惑:这位神秘的前辈,为何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尹小诗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紧紧锁住枯树下那道身影。

  夜风吹过,带来废星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也拂动了她面纱的边缘。

  她沉默了几息,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方才那无声的生死一瞬后,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击着肋骨。

  百般滋味翻涌——后怕、庆幸、疑惑,最终都化为一声带着不易察觉微颤的询问,穿透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前辈……”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一直在暗中护着我们?”

  没有回答。

  林望的身影在枯树的阴影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过了仿佛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他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才响起,却并非回答尹小诗的问题,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根基已稳。”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尹小诗身上,又似乎越过了她,投向了青木宗深处那座简陋的丹房方向,“可尝试炼丹筑基丹了。”

  筑基丹!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尹小诗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是修士从炼气期跨越到筑基期的关键丹药,炼制难度远非她之前炼制的那些基础丹药可比。

  它不仅需要精纯的灵力掌控,更需要对药性融合有着深刻的理解。

  林望此刻点出,既是肯定了她这段时间修为的沉淀,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指引,为她打开了丹道更深的一扇门。

  尹小诗压下心头的波澜,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朝着枯树下的身影,郑重地躬身一礼:“谢前辈指点。”

  林望没有再言语。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尹小诗和林小凡,步履无声,径直走向青木宗内一处最为偏僻、靠近后山崖壁、早已废弃多时的石屋。

  那石屋低矮破败,屋顶甚至塌陷了小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如同垂暮老人的叹息。

  林小凡看着林望走向那摇摇欲坠的石屋,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前辈,那屋子太破了,我给您收拾一间好的”,话未出口,却被尹小诗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林望走到那废弃石屋前,并未推门,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微微模糊了一下,便已消失在门内。

  那扇歪斜的木门,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师傅,林前辈他……”林小凡走到尹小诗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必多问,也不必打扰。”尹小诗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来,比夜色更深,“传令下去,后山那座石屋方圆百丈,列为禁地,非我允许,任何弟子不得靠近。林望前辈,自今日起,便是我青木宗的客卿长老。”

  林小凡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师傅!”

  夜色依旧深沉,呜咽的风声是灰岩星永恒的基调。

  但在这片废土之上,青木宗那简陋的丹房里,一点微弱的火光却彻夜未熄。

  尹小诗盘坐在冰冷的石蒲团上,面前是那座熟悉的、带着烟火痕迹的旧丹炉。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筑基丹的丹方,回忆着林望偶尔提及的、关于控火与药性平衡的只言片语。

  炉火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面纱早已取下。

  废弃石屋的方向一片死寂,仿佛从未有人踏入。

  但尹小诗知道,一道深不可测的身影,已然落定。

  他沉默如石,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外界的风雨。

  而属于她的丹道之路,似乎也在这片沉寂的守护中,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