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屿的清明，是裹着艾草的清香醒过来的。

　　细雨斜斜地织了一夜，清晨推开窗时，空气里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混着院角艾草的清苦芬芳，沁得人鼻尖发痒。檐角的瓦当还滴着水，珠串似的落进青石板缝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院中的果树抽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树下的艾草长得正旺，叶尖带着晨露，绿油油的一片，像是给地面铺了层软茸茸的绿毯。

　　瑞泽熠一早便挎着竹篮去割艾草了，星续抱着刚睡醒的暖阳跟在身后。小家伙穿着一身浅绿的小褂，攥着星续的手指，小短腿踩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时不时弯腰去扯一把艾草叶，结果被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袖口，也不恼，反而咯咯地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瑞泽熠割艾草的动作很利落，指尖划过青绿的叶茎，鲜嫩的艾草便落进竹篮里，不一会儿就堆了满满一篮。他看见暖阳蹲在一旁玩露水，便弯腰掐了一片最嫩的叶子，递到小家伙嘴边：“闻闻，香不香？”

　　暖阳凑过去嗅了嗅，小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伸手抱住瑞泽熠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吃。”

　　星续忍不住笑出声，替他擦去沾在下巴上的露水：“傻孩子，这是做青团的，得先焯水呢。”

　　雾灵使者也叼着七彩胡萝卜跟来了，它蹲在艾草丛里，爪子里攥着一片比自己脸还大的艾草叶，时不时举起来晃一晃，像是举着一面小绿旗。尾巴尖的祈年鸟和星愿鸟更调皮，扑棱着翅膀啄食艾草叶上的蚜虫，惹得雾灵使者嗷嗷叫着追，惊起了草间的几只白鹭，展翅掠过濛濛雨雾。

　　回到暖庭时，少女已经烧好了一锅热水。瑞泽熠将艾草倒进沸水里焯烫，碧绿的叶子在水里翻卷，清苦的香气瞬间漫了满院。焯好的艾草挤干水分，放进石臼里捣烂，变成翠色的艾泥。星续将艾泥和糯米粉揉在一起，手掌翻飞间，原本雪白的粉团渐渐染成了温润的青绿色，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暖阳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踮着脚尖扒着石臼边缘，小手时不时伸进去揪一小块面团，在掌心搓成圆滚滚的小球，惹得星续连连叮嘱：“别玩了，手上沾了灰，待会儿吃坏肚子。”

　　瑞泽熠则在一旁准备馅料，有甜的豆沙，还有咸的春笋腊肉。他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薄的皮，包上馅料，手指捏合的瞬间，一个圆润饱满的青团便成型了。暖阳学着他的样子，把面团捏得歪歪扭扭，馅料漏了满手，却还是得意地举起来给两人看，小脸上沾着青绿色的粉屑，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青团上锅蒸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空气里的艾草香混着糯米的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雾灵使者蹲在灶台旁，爪子搭在灶沿上，眼巴巴地瞅着蒸笼，喉咙里发出馋兮兮的呜咽声，尾巴尖的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蒸笼掀开的那一刻，热气腾腾地涌出来，翠绿色的青团躺在竹屉上，油光锃亮，看得人胃口大开。瑞泽熠先挑了个豆沙馅的，吹凉了递到星续嘴边，星续张口含住，软糯的外皮带着艾草的清苦，内里的豆沙甜而不腻，口感绵密，从舌尖暖到心底。

　　他又拿起一个小小的腊肉青团，喂给怀里的暖阳。小家伙咬了一大口，腊肉的咸香混着春笋的脆嫩，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着青团的碎屑，还不忘举着剩下的半块递给瑞泽熠，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吃。”

　　少女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羁绊盟约》，一边啃着青团，一边低头记录着这一日的点滴。晚风拂过，带来雨后的清新气息，混着艾草与糯米的香气，时光慢得像是一帧静止的画。

　　“还记得吗？”星续放下手里的青团，转头看向瑞泽熠，“我们第一次做青团，是在青芽之屿。”

　　瑞泽熠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记得。那时候你包的青团漏了馅，还非要说是新式吃法，最后把一笼屉的青团都尝了个遍。”

　　星续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那还不是因为青芽之屿的艾草太嫩，粉团不好揉。”

　　“是是是。”瑞泽熠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往后每一个清明，我都陪你割艾草、做青团，好不好？”

　　星续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艾草香与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头。

　　怀里的暖阳吃饱了，打了个甜甜的哈欠，小手攥着半块青团，靠在星续怀里睡着了。晚霞渐渐染红了天边，屋檐下的水滴还在滴答作响，庭院里的艾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雾灵使者也吃饱了，蜷缩在摇椅旁，怀里抱着七彩胡萝卜，爪子里还攥着个青团的外皮，尾巴尖的祈年鸟和星愿鸟依偎在它身边，睡得正香。少女放下笔，看着桌旁相拥的两人，看着熟睡的暖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羁绊盟约》上写下一行字：清明，青团，雨落艾草，岁岁清明。

　　瑞泽熠抱起熟睡的暖阳，星续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看着漫天的晚霞，听着屋檐下的水滴声，心里满是安宁。

　　“这样的日子，真好。”星续轻声说。

　　瑞泽熠收紧手臂，将他和暖阳都护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啊，真好。往后的每一个清明，每一个暮春，我们都这样在一起。”

　　庭院里的灯火还亮着，映着满桌的青团，映着相拥的三人，映着归屿的岁岁年年，岁岁清明。

　　而那些关于秘境的传奇，那些关于星海的故事，都化作了这一枚青团的清香，藏进了暖庭的朝朝暮暮，藏进了三人一兽的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