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朝堂戏影与心底波澜
日月帝国,明都,皇宫议事大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气氛庄重而肃穆。高踞于龙椅之上的徐天然,面容平静,眼神却如深潭,扫视着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这些年来,他的帝位愈发稳固,手段也愈发深沉难测。
话题,不知不觉间便引向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天魂自治区,以及那位实际上的掌控者——皇后橘子。
“陛下,臣仍以为,应将皇后娘娘调回京师,坐镇后宫,母仪天下!”礼部尚书徐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恭敬地跪伏在地,神情恳切。能以“徐”为姓,他自然是皇亲国戚,此言此举,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忠君体国的典范。
徐天然眼皮微抬,并未立刻动怒,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徐爱卿何出此言?莫非是觉得,朕的皇后将天魂帝国……哦不,是天魂自治区,治理得不好?”
“皇后娘娘治理得极好!天魂之地如今政通人和,赋税充盈,远胜从前!”徐岳立刻回答,语气铿锵。
“那是朕的皇后不贤惠?”徐天然再问,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堪为世间女子典范,天下共知!”
“既然如此,是朕的皇后功劳不高?”徐天然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戏谑的压力。
徐岳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愈发响亮:“娘娘之功,功在社稷,泽被苍生,臣等望尘莫及!”
端坐于龙椅上的徐天然,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一丝满意的情绪迅速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这场对话,如同排练过无数次的双人舞,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预设的节点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那徐爱卿,你且告诉朕,也告诉诸位同僚,既然皇后在外做得如此出色,为何你,以及朝中一些声音,定要让她放弃经天纬地之业,回到这深宫之中,做一个只需管理嫔妃、调理朕之饮食起居的皇后?”
徐岳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忧国忧民之色:“陛下!臣……臣是为江山社稷虑啊!皇后乃国母,国母常居外邦,虽名为自治区,终究……终究惹人非议。且后宫久虚,中宫无主,非国家之福!皇后娘娘若能回銮,坐镇中宫,方能安定天下人心,使阴阳调和,帝后和谐,乃是我日月帝国之祥瑞!”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龙椅上的帝王。
徐天然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大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决断。他们中不乏聪明人,隐约感觉到了这看似激烈的谏言与反驳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意图,但无人敢点破。
终于,徐天然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荒谬!”
他环视群臣,目光锐利如刀:“朕的皇后,有经世之才,安邦之智!她以一己之力,将纷乱复杂的天魂之地梳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彻底消化了这片广袤国土,更将其独特的炼药技艺化为帝国新的利刃!你们可知,天魂之地每年为帝国贡献的珍稀丹药,培养的炼丹师,抵得上十万雄兵!如此大才,你们却要因为她‘皇后’的身份,将她禁锢于这四方宫墙之内,终日与脂粉钗环为伍,将她的才华埋没于繁琐宫规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愤懑:“朕,绝不答应!日月帝国,需要的是能开疆拓土、治理天下的贤能,而非一个仅仅符合礼法的符号!皇后在外,便是帝国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此事,休要再议!”
他大手一挥,仿佛厌烦至极:“徐岳!你虽出于公心,但见识短浅,迂腐不堪!拖出去,廷杖二十,以儆效尤!”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架起面如土色的徐岳。徐岳口中高呼“陛下息怒”“臣知罪”,身体却并无太多挣扎,任由侍卫将他带离了大殿。
很快,殿外传来了“噼啪”的杖击声和徐岳凄厉的哀嚎。这声音传入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耳中,如同冰冷的警告。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再无人敢提让皇后回宫之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殿外行刑的场景,却是另一番光景。徐岳趴在长凳上,行刑的侍卫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响亮,实则皮肉之苦远小于声势。甚至,一名内侍还适时地递上了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徐岳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配合着杖击的节奏,发出中气十足的“惨叫”,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这场苦肉计,是演给所有可能质疑皇后权柄的人看的。
退朝之后,徐天然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帝国繁荣的都城。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映照出他眼中罕见的复杂情绪。
朝堂上的戏,他演得很好。他需要橘子留在天魂帝国。那里是帝国重要的资源地和战略缓冲,更是制约星罗帝国的关键。只有橘子,有这个能力和手腕,在平衡各方势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榨取天魂之地的价值。她的炼药体系,正在源源不断地强化着日月帝国的军队。他离不开她的才能,正如帝国离不开她的治理。
但,这并非全部。
徐天然的心底,藏着一份他自己都不愿过多直视的情感。他依赖橘子,欣赏橘子,甚至……爱着橘子。这份爱,混杂着帝王对得力臂助的器重,男人对优秀女子的倾慕,以及一种近乎占有的偏执。他记得她在他最微末、最艰难时期的不离不弃,记得她为他出谋划策、殚精竭虑的每一个日夜。在他冷酷的政治生涯中,橘子是极少能让他感受到“温暖”与“信任”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容忍任何潜在的失控。他知道橘子心中藏着一个人,一个叫做李明哲的男人。这个名字,如同他心底的一根刺。影卫的密报曾零星提及,橘子在天魂帝国,偶尔会独自一人对月饮酒,神情落寞,口中似乎喃喃过这个名字。每一次收到这样的报告,徐天然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嫉妒与暴戾。
“李明哲……”徐天然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冰冷。他动用过力量去调查,但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杳无踪迹。这更让他心生警惕。一个能让橘子这样冷静理智的女人念念不忘的男人,绝非寻常之辈。
“橘子,朕将天魂交予你,是信你,也是试你。”他对着窗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你要权力,朕给你。你要舞台,朕也给你。但你的心,必须留在朕这里。也只能留在朕这里。”
他允许橘子拥有巨大的权柄,一方面确实是出于现实需要和对她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控制和捆绑?他将她的命运与帝国的命运彻底绑定,让她的一切荣耀、权力都来源于他徐天然的赐予和默许。他要用这无形的牢笼,让她离不开,走不掉,最终将她那个人影从她心中彻底驱除。
“你若安心做朕的皇后,为朕经营这万里江山,你要什么,朕都可以考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但若你的心……真的敢飞向别处,那就别怪朕,亲手折断那只翅膀。”
帝王的爱,从来不是纯粹的给予,而是占有和控制。徐天然对橘子的感情,在权力的染缸里,早已变得复杂而极端。
与此同时,远在天魂自治区首府的宫殿内,橘子刚刚批阅完最后一卷文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北地的月色,似乎比明都的更清冷一些。多年的经营,她已彻底将这片土地打造成了铁桶一块。表面上,这里是日月帝国的自治区,实际上,她橘子的话,就是这里的法律。她建立了高效的行政体系,大力发展炼药产业,甚至组建了只听命于她的精锐魂导师团。她在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权力带来的满足感是真实的。看着在自己的意志下,一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高效运转,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足以让人沉醉。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徐天然才能生存的孤女,而是手握重权,能够影响大陆格局的强者。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褪去所有伪装和盔甲,一种深切的空虚感便会悄然袭来。华丽的宫殿冰冷而空旷,权力的巅峰往往意味着孤独。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质挂坠。这是李明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挂坠冰凉,却仿佛能灼伤她的指尖。
李明哲。那个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曾在她最灰暗的岁月里,给予她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帮助的男子。他不懂什么权谋算计,也没有强大的力量,但他有着一颗赤诚的心。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正轻松快乐的时光。那是一种远离阴谋、争斗,只关乎内心的平静与悸动。
与徐天然给予的、带着压迫感和交换条件的“宠爱”不同,李明哲的感情纯粹而简单。那是在她一无所有时,依然视她如珍宝的真心。
“明哲……你现在,在哪里?”橘子望着天边那轮皎月,眼神迷离,轻声呢喃。月光勾勒出她绝美而疲惫的侧脸,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铁血女督,只是一个思念着远方故人的普通女子。
她知道这份思念是危险的。徐天然的耳目无处不在,她不能流露出任何对徐天然不忠的迹象,无论是行动上,还是情感上。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好内心最柔软的这块角落。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橘子耳中。当她听到徐天然那番“绝不埋没皇后才华”的慷慨陈词,以及徐岳被“廷杖”的细节时,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了然。
她太了解徐天然了。这番做作,既是做给天下人看,彰显他对皇后的“信任”与“倚重”,也是做给她看的。是在告诉她:看,朕如此信任你,为你挡去所有非议,你切莫辜负朕意。
同时,这也是一种警告和提醒:你的权力来自于我的赋予,朝中对你久居外藩的不满声音一直存在,是我在为你压制。你,好自为之。
橘子端起手边一杯已经微凉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她的大脑格外清醒。
“陛下啊陛下,你既要我用尽全力为你稳定这北地,又无时无刻不在用无形的线牵着我。”她心中默念,“你给我的,何尝不是一座更加华丽的牢笼?”
她走到巨大的天魂自治区地图前,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她必须抓住徐天然给予的这份“信任”,继续巩固自己的力量。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渺茫的,或许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一线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