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罗刹魔镰
海擎天话音未落,已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朝着会议室深处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走去。其余几位供奉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犹豫。他们在此议事多年,竟无人知晓这庄严肃穆的会议厅内,还隐藏着如此秘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即将面对的未知更让人心悸。然而,想到天使阁近日愈发咄咄逼人的态势,想到海神教可能面临的存亡危机,那股凝聚在胸口的愤懑与决心终究压过了不安。他们需要那件传说中的武器,需要足以震慑乃至反击的力量,让世人皆知,海神之威,不容轻侮。
海擎天在光洁如镜的墙壁前站定,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淡蓝色的魂力,并非攻击或防御的架势,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那符文成型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没入墙壁之中。无声无息地,墙壁的一部分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入口。一股带着潮湿、古老气息的冷风从门内涌出,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随我来。”海擎天回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率先迈入那片幽暗。
几位供奉略一迟疑,还是举步跟上。然而,就在他们踏过门槛,完全进入密室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间笼罩了所有人。众人只觉得周身魂力猛地一滞,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原本在体内奔腾流转,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此刻竟变得晦涩迟缓,运转间艰涩无比,能调动的魂力百不存一!修为境界竟被硬生生压制到了魂圣级别!
“怎么回事?!”
“我的魂力!”
惊呼声此起彼伏。要知道,他们皆是站在大陆顶点的封号斗罗强者,平日里翻江倒海、叱咤风云,魂圣级别的存在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可此刻,自身力量骤然跌落至如此境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神。在这未知之地,若遇强敌,他们岂非连自保之力都欠奉?几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体内残存的魂力本能地凝聚,警惕地望向走在前方的海擎天,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难道大供奉借此机会,欲行不轨?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映得海擎天的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似乎对身后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无需惊慌。此乃海神大人亲手布下的禁制,非针对我等,乃是守护之物必要之屏障。在此地,任何超越魂圣层次的力量皆会被压制,以防不测。”
解释虽简单,却未能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海神留下的禁制?为何从未听闻?这密室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需要海神本人设下如此强大的限制?他们能修炼至封号斗罗,哪一个不是历经风雨、心思缜密之辈,岂会因一言而尽释疑虑?脚下的步伐不免更加迟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身影默然越众而出,正是无涯。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仿佛周身魂力被压制、处境可能存在的危险都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沉默地、坚定地跟在海擎天身后,一步步向着密室深处走去。他那瘦削挺拔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也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决然。
看到无涯的举动,剩下的几位供奉再次交换眼神。许墨眉头紧锁,传音道:“无涯他…难道就不怕?”
另一位名叫沧溟的供奉,目光闪烁,看着无涯和海擎天逐渐融入前方黑暗的背影,沉吟片刻,回应道:“风险固然存在…但你们难道不好奇,那究竟是一件怎样的武器?竟能让海神大人如此重视,设下禁制守护?若其威力真如传说,能解我海神教眼下之困,甚至…能让我等触及更高层次的力量…”
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力量,对于他们这些已然站在巅峰,却前路似乎已尽的强者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传说中的煞气侵蚀意识的风险,在可能获得的、超越极限的力量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商榷。无涯的率先行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范,削弱了他们的顾虑。
最终,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海神教存亡的责任感,压过了内心的不安与警惕。几人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迈动脚步,紧随着前方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了密室的幽暗之中。
通道向下倾斜,不知延伸向地底多深。四周是冰冷的石壁,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似乎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空气中那股古老、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能量波动。越是深入,那股因魂力被压制而产生的虚弱感也越发明显,让人极不适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顶。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由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流动着暗沉的光泽。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法阵,线条蜿蜒扭曲,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与笼罩此地的海神禁制力量同源,显然是为了封印或镇压何物。
而所有人的目光,在踏入此地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被祭坛中央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里,并非预想中光华万丈的神器。
一柄造型奇诡的武器,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尺许之处。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紫黑色,长约丈余,形态似镰非镰,似戟非戟,弯曲的刃身线条流畅而邪恶,刃口处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它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晕或强大的能量外泄,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核心,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充满恶念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般从它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声音,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呓语;那不是攻击,却让人的灵魂感到刺骨的寒意。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心生烦躁、暴戾种种负面情绪,意识海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浑浊的涟漪。
这就是那件武器?罗刹神的魔镰?
就在众人心神为之所夺,暗自运功抵抗那无形煞气侵蚀之际,海擎天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他的脸色在祭坛幽暗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惧、或凝重、或隐含贪婪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寂静得可怕的空间中回荡,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让所有人下意识皱眉的问题:
“你们可知道,万年前,海神大人是如何成就神祇之位的吗?”
这个问题太过基础,几乎刻印在每一个海神教信徒的骨子里。供奉许墨压下心中因那魔镰而升起的不适,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回答道:“此事典籍记载明确,世人皆知。万年前,武魂殿所信奉的天使之神与其盟友罗刹神,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奴役大陆,掀起波及众生的战争,导致生灵涂炭。海神大人应运而生,秉承天地正气与海洋意志,最终在浩劫中登临神位,力挽狂澜,击败了天使之神与罗刹神,还大陆以和平。”
他的叙述流畅而标准,正是海神教官方对外宣传的版本。
海擎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直到许墨说完,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回到了万年前那波澜壮阔又血腥黑暗的时代。
“典籍记载,自然无误。海神大人拯救苍生,功德无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溯历史的沧桑感,“但你们可知,那场神战,远比记载更为惨烈?你们可知,罗刹神所执掌的,乃是世间至邪至恶之力,能侵蚀神魂,扭曲心智,甚至污染神格?”
他的话语,让众人的心猛地一沉。不由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祭坛中央那柄静静悬浮的紫黑色魔镰。那无声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似乎正在印证着海擎天的话语。
海擎天顺着众人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柄魔镰,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忌惮、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
“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斩钉截铁,在这密闭的空间中激起回响,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我们眼前所见,供奉于此,被海神大人亲手布下禁制封印的……便是万年前,那位掀起无尽腥风血雨的罗刹神,所使用的神器——”
他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罗刹魔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