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后门的月光被乌云遮蔽，琪琦握紧那个神秘装置，盯着马克逐渐走近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夹克，灰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马克停在距离她两米处，声音压得很低。

　　琪琦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短信？“

　　“告诉你不要相信'她'的那个。“马克的目光扫过琪琦身后的灌木丛，“我知道她来见过你。“

　　琪琦的手指悄悄滑向口袋里的装置：“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短信？号码显示是空号。“

　　马克叹了口气，突然向前一步抓住琪琦的手腕。他的皮肤触感异常温暖，几乎发烫。

　　“听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她不是来帮你的。她是K-7272宇宙的量子特工，任务是确保两个宇宙的通道保持开放。“

　　琪琦试图挣脱，但马克的 grip像铁钳一样牢固。

　　“放开！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而不是她？至少她看起来像我！“

　　马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外貌是最容易伪造的东西。“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向后拉下衣领——在他的颈背处，有一个发着微光的印记：三个相互交织的三角形，与监控中黑衣人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你！就是你昨晚闯入了实验室！“琪琦倒吸一口冷气。

　　“是的，但我不是去破坏，而是去确认。“马克松开她，迅速整理好衣领，“那个印记是守望者的标记。我们是一个跨宇宙组织，负责防止非法穿越行为。“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马克猛地转头，神色警觉。

　　“她还在附近。“他低声说，“跟我来，我会证明一切。“

　　琪琦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逃跑，但内心深处燃烧的科学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她点了点头。

　　马克带着她穿过校园偏僻的小路，来到物理系老楼后的一间废弃储藏室。里面堆满了陈旧实验器材，灰尘在空气中漂浮。马克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的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极其先进的设备，由某种半透明材料制成，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量子隧道探测器。“马克轻触设备表面，它立刻投射出全息图像，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这是我们所处的宇宙及其相邻维度的拓扑模型。看这里——“

　　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琪琦看到无数细小的裂缝正从那里辐射开来。

　　“这是你的实验造成的影响。每次打开虫洞，时空结构就会变得更脆弱。“马克的声音变得严肃，“K-7272宇宙的政府正利用这一点，有计划地替换你们宇宙的关键人物。“

　　“就像张教授？“琪琦想起导师反常的行为。

　　马克点头：“很可能已经被替换了。普通穿越者最多停留72小时就会被时空排斥反应强制遣返，但他们开发了一种抑制技术，可以长期驻留。“

　　琪琦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些信息。如果马克说的是真的，那么另一个“琪琦“警告她停止实验的原因就完全相反——不是为了防止灾难，而是为了继续渗透计划！

　　“为什么是我？“她问道，“我只是个普通博士生。“

　　“在大多数平行宇宙中，'你'都是量子物理领域的顶尖专家。“马克的眼神变得复杂，“但在某些关键选择上，不同宇宙的'琪琦'会走上不同道路。这个宇宙的你选择了学术路线，而K-7272的你选择了政府项目。“

　　琪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如果你也是从其他宇宙来的，为什么不受72小时限制？“

　　马克露出一个苦笑：“因为我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他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电路纹路，“我是第三代量子合成体，专门为跨维度守望工作设计的。“

　　琪琦震惊地看着他。马克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那么真实自然，完全看不出是合成生命体。

　　“证明给我看。“她突然说，“带我去那个平行宇宙。“

　　马克皱眉：“太危险了。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在穿越时会经历严重的—“

　　“要么带我亲眼看看，要么我继续我的实验。“琪琦打断他，“科学家只相信可验证的证据。“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马克叹了口气：“明天中午，实验室见。现在回去休息，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他顿了顿，“还有，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张教授'。“

　　琪琦点头，转身要走时，马克突然抓住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在大多数宇宙中，'我们'都是...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我希望这个宇宙也不例外。“

　　琪琦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迅速抽回手，逃也似地离开了储藏室。

　　第二天，琪琦故意避开了张教授，直接前往实验室。推开门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马克还没到。

　　她走近量子对撞机，发现控制面板被人动过手脚，几个关键模块被拆除了。正在她检查损坏情况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放弃了？我以为你更有毅力些。“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另一个“琪琦“。

　　琪琦转身，看到她的平行自我靠在门框上，穿着黑色高领制服，胸前别着一个银色徽章。

　　“马克告诉我关于你的事。“琪琦警惕地说，“你们想吞并我们的宇宙。“

　　另一个琪琦大笑起来：“守望者还是老一套说辞。“她向前走了几步，“如果我们要入侵，为什么只派我一个人？为什么不大规模进攻？“

　　“因为...因为时空结构会排斥...“琪琦犹豫了。

　　“部分正确。“另一个琪琦点头，“但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想入侵，而是想逃离。“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我的宇宙正在死亡，琪琦。资源耗尽，生态系统崩溃。我们寻找的是生存空间，不是征服对象。“

　　她拿出一个小型设备，按下按钮。实验室中央立刻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环，直径约一米。

　　“来看看真相吧。“她伸出手，“亲眼看看我的世界，然后你再决定是否要关闭虫洞。“

　　琪琦的科学家本能再次战胜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

　　穿过光环的瞬间，琪琦感到一种奇异的撕裂感，仿佛每个细胞都被拆散又重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陌生的城市、战争场景、实验室、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

　　当她重新能够聚焦视线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圆顶下，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奇形怪状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金属味。

　　“欢迎来到新BJ，K-7272宇宙的首都。“另一个琪琦说。

　　这里的科技明显比琪琦的世界先进许多：悬浮车辆在空中航道穿行，机器人随处可见，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胸前都别着类似另一个琪琦那样的徽章。

　　但最令琪琦震惊的是这里的氛围——虽然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一种压抑感。行人面无表情，公共场所的屏幕上播放着政府宣传片，角落里站着武装警卫。

　　“这里...像是个警察国家。“琪琦小声说。

　　“生存需要牺牲自由。“另一个琪琦平静地说，“跟我来，我带你去量子研究中心。“

　　她们乘坐一部磁悬浮电梯上升到一座金字塔形建筑的顶层。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上写着“张琪琦博士，跨维度研究部主任“。

　　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年轻的张教授和几个同事站在某种大型设备前。但照片里的张教授右眼是机械义眼。

　　“二十年前，我们的量子实验意外打开了一个通道。“另一个琪琦坐在办公桌后，“最初我们以为那是通向未来的窗口，后来才发现是平行宇宙。政府立刻将项目列为最高机密。“

　　她调出一段全息录像：一个与琪琦的量子对撞机相似但更先进的设备，中央有一个稳定的虫洞，几名研究人员正将各种物品送入其中。

　　“最初的目的是知识交流，但当我们发现你们的宇宙资源更丰富、环境更好时...“另一个琪琦的表情变得复杂，“计划改变了。“

　　“你们开始派人过来替换我们的人。“琪琦恍然大悟。

　　“不是替换，是合并。“另一个琪琦纠正道，“将两个宇宙的'同一人'量子纠缠，共享记忆和身份。这样不会触发时空排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一座黑色塔楼：“那是量子调控中心，我们用它稳定虫洞。但能量需求越来越大，整个系统濒临崩溃。“转向琪琦，眼神变得恳切，“我们需要你们宇宙的量子波动数据来完善模型，否则两个宇宙都会面临灾难性后果。“

　　琪琦突然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缺失了。

　　“生物识别安全系统的代价。“注意到琪琦的目光，另一个她苦笑了一下，“每个高级研究员都必须提供独一无二的生物特征，确保忠诚。“

　　门外突然响起警报声。另一个琪琦脸色一变，迅速查看桌面屏幕。

　　“守望者发现了你的穿越！他们派了清道夫来！“她拉起琪琦就往侧门跑，“我们必须立刻送你回去！“

　　她们冲进一条应急通道，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琪琦惊恐地回头瞥见一个两米多高的机械生物正快速逼近，六只红色光学镜头在昏暗的走廊里像血滴一样发亮。

　　“那是什么？！“琪琦喘息着问。

　　“MK-7清道夫，专门猎杀非法穿越者的。“另一个琪琦推开一扇标有“量子实验室“的门，“快！“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放大版的虫洞发生器。另一个琪琦快速输入指令，机器嗡嗡启动。

　　“它会追踪你的量子签名！“她在轰鸣声中大喊，“回去后立刻找到马克，只有守望者能保护你！记住，两个宇宙的命运现在都—“

　　清道夫撞破门冲了进来。琪琦感到背后一股强大的吸力，眼前一黑...

　　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趴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嘴里有血腥味。虫洞发生器和另一个自己都不见了，只有量子对撞机静静地立在原位。

　　“琪琦！“马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冲到她身边，检查她的状况，“你穿越了？去了多久？“

　　“几...几分钟？“琪琦挣扎着坐起来，“另一个你说—“

　　“时间流速不同。“马克扶她站起来，“那边的一分钟相当于这边的一小时。你已经失踪了一整天！“

　　琪琦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是黄昏。她简要讲述了平行世界的见闻，马克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她在撒谎。“听完后马克断言，“K-7272宇宙确实面临崩溃，但原因是他们过度开采量子资源。他们想做的不是拯救，而是移民——用你们的宇宙替换他们的。“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张教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琪琦，你擅自使用被禁设备，违反了校规。“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交出所有研究资料，你被停学了。“

　　琪琦注意到张教授的右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金属光泽——就像另一个宇宙照片中的机械义眼。

　　“教授，您记得我本科论文研究的是什么吗？“琪琦突然问道。

　　张教授愣了一下：“这...这不重要。现在立刻—“

　　“您当然不记得，“琪琦打断他，“因为真正的张教授是我论文答辩委员会主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研究方向。“

　　张教授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突然向保安打了个手势。两人上前就要抓住琪琦。

　　马克迅速挡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按下。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等琪琦的视力恢复时，张教授和保安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们只是昏迷了。“马克收起装置，“但很快就会有人来调查。我们得离开。“

　　“去哪？“琪琦问。

　　“档案馆。“马克拉着她往外走，“如果想知道真相，我们需要查二十年前的记录。“

　　夜色掩护下，他们潜入大学中央档案馆。马克似乎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直接带她来到了“受限资料区“。

　　“1980到2010年的科研项目档案...“马克浏览着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文件夹，“这里。“

　　文件夹上标着“量子共振实验1989-1993，负责人：张立人“——张教授的全名。

　　里面是泛黄的文件和照片，记录着一个与琪琦实验惊人相似的项目：尝试制造可控虫洞。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最后几页——项目突然被终止的报告，以及一张全体研究人员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画着红叉。

　　“这是什么意思？“琪琦指着红叉问。

　　马克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模糊的监控记录复印件，日期是1993年11月15日。画面显示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但设备仍在运行。墙上有用某种黑色物质写成的奇怪符号。

　　“根据官方记录，那晚所有研究人员都失踪了。“马克低声说，“但守望者的档案显示，他们穿越到了不同宇宙，自愿或被迫。“

　　琪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张教授当年参与了这个项目，为什么他现在要阻止我？“

　　“也许不是阻止，而是控制。“马克合上文件夹，“确保只有'他们'的人能掌握穿越技术。“

　　窗外传来警笛声。马克警觉地抬头：“时间到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回家躲起来忘记一切，或者...“他直视琪琦的眼睛，“跟我一起阻止这场跨宇宙灾难。“

　　琪琦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灰暗天空和机械清道夫，想起实验室里那只突然变聪明的小白鼠，想起张教授反常的行为...

　　“我跟你一起。“她坚定地说。

　　马克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第一次显得像个普通人而非神秘特工。他伸出手，琪琦握住了它。

　　“那么首先，“他说，“我们需要重新组装你的量子对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