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结束后,宋向阳满心欢喜地踏上归家之路。
一路上,乡亲们投来的羡慕目光,大姐那激动得泛红的脸颊,还有刘开盛挺直腰杆满脸骄傲的神情,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的心中被成就感填得满满当当,脚步轻快得如同踩在云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思来想去,他觉得林香一定是最适合听他倾诉的人,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瓦厂走去。
此时的林香,正坐在瓦厂那略显逼仄的财务室里。
狭小的空间因为堆满了账本和单据,显得更加局促。
她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速地写写画画,嘴里还不时小声念叨着一连串的数字,神情专注又透着深深的焦虑。
“我回来了!”宋向阳猛地推开门,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兴奋的声音在财务室里回荡。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林香那严肃的表情时,所有的热情瞬间如被冷水浇灭,戛然而止。
林香缓缓抬起头,看着宋向阳,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有一肚子事儿要跟你说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连日来劳累积攒下的疲惫,还有对当下状况的无奈。
宋向阳赶忙拉过一把椅子,在林香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香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勇气面对接下来的话题,随后把面前的账本一把推到宋向阳面前,说道:
“你好好看看这些账本吧,咱们瓦厂的财务状况,现在是越来越复杂,快到失控的边缘了。”
宋向阳伸手拿起账本,随意地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瞬间映入眼帘,像一群乱舞的蚂蚁,让他一阵眼花缭乱。
“我已经好久没看这些数字了,眼睛都花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
林香伸出手指,指着账本上的各项数据,认真地解释道:
“自从你开始拓展其他生意,精力被分散得厉害,瓦厂这边就有点顾不过来了。订单越来越多,采购、生产、销售,每个环节都像个吞钱的无底洞,急需大量资金流转。可回款呢,却像蜗牛爬一样慢。就拿上次给眉湾村那个大工程供瓦来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货到付款,可现在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有一半的款项躺在别人账上,迟迟不到位。”
宋向阳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气愤地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耍赖吗?我得找他们去问问,必须给个说法。”
林香连忙摆了摆手,安抚道:“先别急,我已经去催过了。他们说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让咱们再宽限几天。可咱们这边也火烧眉毛了啊,新的原材料要采购,工人的工资眼瞅着也要发了,一分钱都等不得。”
宋向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说道:“这样啊,怪我这段时间没太关注瓦厂这边的事儿,疏忽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收笋的钱是从瓦厂账上支的,本想着都是自己的钱,挪一挪没关系,却没及时把回款补上,完全没考虑到这会给瓦厂的资金流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前世的时候,财务上的事儿一直是林香在管,自己习惯了甩手不管,没想到现在却出了问题。
林香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得重新梳理一下业务。一方面,必须加快回款的速度,对于那些拖欠款项的客户,不能再一味地迁就,得拿出点强硬的态度。另一方面,你从瓦厂支取的账得尽快回本,还有......”
她认真地看着宋向阳,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你以后的支账,我觉得得好好优化一下。”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宋向阳一下子就听懂了弦外之音,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妥。
宋向阳认同地看着林香,诚恳地说道:“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香眨了眨那长长的睫毛,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道:“我觉得你最好把自己的钱和瓦厂的钱严格区分开。虽然本质上都是你的钱,但这样混在一起,账目不清不楚的,真的太难做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又说道:“还有,咱们之前不是打算扩大生产规模吗?可现在琉璃瓦的销售还没取得太大的进展,工人们却还在不停地生产。我看啊,咱们得先把眼前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解决好,再去考虑长远的发展,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腿。”
宋向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忙着养鸭子、种蘑菇,虽然这些生意都有了些起色,可却实实在在地忽略了瓦厂这个起家的根基。
如今瓦厂的工人越来越多,摊子越铺越大,再也不能像之前小作坊那样随性管理了。
他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之前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不断拓展业务,就能源源不断地赚钱,却没想到会带来这么多棘手的问题。”
林香看着宋向阳,眼神中满是鼓励,轻声说道:“别灰心,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你这段时间在其他生意上的尝试也不是白费力气,还是有收获的。只是以后得学会平衡各个业务之间的关系,不能顾此失彼。”
宋向阳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那咱们先从回款开始解决吧,我明天就去邻村找他们,软磨硬泡也得把钱要回来。另外,我从瓦厂支取的账,我等会就取来给你,一分不少。”
林香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我也会再仔细整理一下账目,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节省开支。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咱们的库存管理现在也乱成一锅粥了。有些型号的瓦片积压太多,仓库都快堆不下了,而有些畅销型号却经常缺货,客户催得急,这也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资金周转。”
宋向阳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有库存记录吗?”
林香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刘师傅最近的心思都扑在琉璃瓦那边了,青瓦这边现在基本由大牛接管。可能大家都不太服大牛管,又想着趁农忙前多完成点任务,好多挣点奖金,所以都挑那些好做的活儿干,完全不按计划来。”
宋向阳这才意识到,原来瓦厂最近出了这么多问题。
看来自己今后真得把更多的心思花在瓦厂上,毕竟这是自己的发家基业,未来还指望着它向大的砖厂转变呢。
“还有......还有最近大家的预售订单,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正规了。”林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宋向阳疑惑道:“如何不正规了?”
林香思考了片刻,继续道:“就拿你三婶和四婶来说,她们接的几个预售订单,居然给人家排到一年后去了,而且价格都是能给的最低门槛。”
“一年后?”宋向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般预售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儿,能排到一年后,他实在难以相信,就现在瓦厂的规模和名气,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底气。
联想起前几天刘有财跟他说,前阵子他去他外婆家的时候,正巧看见三婶提着两个大猪头给一户人家串门。
三婶家自己过年的时候都不舍得买大猪头,刘有财外婆家那边也没有三婶的亲戚。
他觉得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他决定单独找三婶和四婶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