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宋向阳微微侧过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谦逊,
“那门排可是乡政府的门面担当,不管是本乡的乡亲,还是外乡来办事的人,只要一看到这略显破旧的门排,心里难免会生出一种咱们乡有些落后的感觉。”
说话间,宋向阳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顾书记的神情变化,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这番话不小心触碰到了领导的逆鳞,惹得对方不快。
没想到,顾书记先是流露出一阵好奇,挑了挑眉,说道:“哦?你这想法倒是挺新鲜,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紧接着,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眼见顾书记非但没有生气,还对自己的观点表示认可,宋向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决定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所以,我有个想法。”
顾书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宋向阳接下来的话。
“这门排适当翻修一下,想来也花不了太多钱。这么做既契合县里和乡里发展经济的英明决策,也等于向乡里的百姓传递一个信号——乡政府正朝着好的方向大步迈进,给大家吃下一颗定心丸,让大伙对未来的发展更有信心。”
宋向阳认真地组织着语言,深知此事有些敏感,容不得半点马虎。
“其实主要也就是多用些白石灰的事儿,至于门排上面的瓦,不管是青瓦还是琉璃瓦,我都能免费提供。我个人也特别乐意为政府出这份力,尽一份绵薄之心。”
顾书记显然对宋向阳的提议感到十分意外,他脑海中瞬间联想起会议上宋向阳讲述自己瓦厂的场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顾书记忍不住笑了起来,弯着食指,轻轻点了点宋向阳,半开玩笑地说道:
“好你个机灵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宋向阳被顾书记一语道破心思,却没有丝毫怯意。
从顾书记的话语和神情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赞同之意。
不过,看着顾书记陷入思考的模样,他猜测书记大概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心里似乎还有些犹豫。
“这真的是我自愿提供的,我也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给我自己的瓦厂打打广告,沾沾政府的光嘛。”
宋向阳赶忙解释道,试图打消顾书记的顾虑。
“我担任乡长和书记也快二三十年了,一直秉持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你的想法是好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乡里,可这么做确实和我们一贯坚持的宗旨有点相悖。”
顾书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宋向阳瞬间就明白了,顾书记是担心这种做法会引起其他乡里和县里的非议,影响自己的官声和形象。
“我的瓦厂销售模式是有提成的。我想着给乡里提供免费的瓦片,还希望乡里能帮我在县里牵牵线,搭搭桥,介绍些门路呢。”
宋向阳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希望能得到顾书记的理解和支持。
“瓦片销售这一块,乡里和我个人都很愿意帮你这个忙。别的不说,我和李乡长跟林业局的负责同志很熟,他们最近确实有一批琉璃瓦的采购需求。至于乡里的瓦片,你可以给个折扣价,就当是乡里领了你这份情。”
顾书记说得十分诚恳,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诚意。
宋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有些简单幼稚了,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和处世之道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那行,我就按成本价给乡里供货。这样一来,乡里有了正规的采购名目,既不违背原则精神,我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实惠,也算是双赢了。”
仔细想想,这事儿对自己来说确实是占了大便宜,能借助乡政府的平台打开销路,何乐而不为呢。
顾书记笑了笑,点头表示应允:“回头我让乡里的同志跟你对接,不过你可得记住,一定要按规矩办事,千万别搞那些歪门邪道、送钱送礼的把戏。”
他特意叮嘱了宋向阳一番。
宋向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顾书记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好官,自己做生意也向来不打算走那些旁门左道,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行,等下你们还要去街上游行,我就不留你了。”
顾书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喊道:“小李。”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只见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是我的秘书小李,到时候瓦片的事情你就和他对接,我会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之后县里要是有瓦片采购的消息,我也会让他通知你。”
顾书记指了指这位小伙子,向宋向阳介绍道。
这位小伙子看起来和宋向阳年纪相仿,听到书记的话后,他热情地笑着伸出右手,说道:“我叫李朝阳,幸会幸会。”
宋向阳见状,立刻起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十分懂事地回应道:“幸会幸会,我叫宋向阳,叫我小宋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结识。
有了顾书记的亲自引荐,宋向阳相信,李朝阳肯定会对自己的事情格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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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后,宋向阳和其他十几号人按照乡里的安排,披上了鲜艳的红绸带,戴上了大红花,还新奇地骑上了马。
这些马都是从附近的马队借来的,由于数量有限,还少了两匹,最后两位获奖者只能略显尴尬地骑上了大水牛。
一行人在锣鼓队的开道下,浩浩荡荡地从乡政府出发。
他们沿着不足二百米长的街道,整整绕了三圈。
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吸引了众多乡亲们驻足围观。
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仿佛自己成了古时候高中状元的才子,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当然,那两位骑水牛的同志可就没那么轻松惬意了。
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时不时还得担心被牛给甩下来,那略显滑稽的模样,引得周围的乡亲们阵阵欢笑。
相比其他人的兴高采烈,他们两人的脸上多了几分紧张和尴尬。
宋向阳骑在马背上,处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当队伍路过大姐和她婆婆的摊子时,大姐顾不上手中正忙碌的活计,连忙站到一旁,不停地冲着宋向阳挥手,眼中满是骄傲和喜悦。
而大姐的婆婆则满脸笑意,热情地跟旁边的人介绍着,那喜形于色的模样,仿佛中状元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人,那股子自豪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令宋向阳感到意外的是,村里的书记刘开盛此刻正紧紧跟在自己的马前头,活脱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马倌。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块写有“清水村”的纸牌子,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满脸关切地看向骑在马背上的宋向阳,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刘开盛的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自从宋向阳为村里争了这么大的光,他感觉自己在乡里开会都能挺直腰杆,底气十足。
此时此刻,宋向阳的心里最希望自己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刘凤花,能亲眼看到这荣耀的一幕。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母亲得知今天的事情后,肯定会满心欢喜地在神龛、土地庙、老爹屋等各处地方,虔诚地为她的宝贝儿子还愿。
自己盼星星盼月亮最后生出来的儿子,如今终于出人头地,给家里争了大脸面,母亲肯定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人。
还有林香,宋向阳的心里也惦记着她,特别想和她分享此刻的喜悦和激动。
然而,他并不知道,与他此刻的风光无限截然不同,林香正坐在屋里,对着账本愁眉不展。
由于宋向阳这阵子生意越做越大,瓦厂的账目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做。
她正打算等宋向阳回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瓦厂财务上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