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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测量

  然而。

  尔里的委屈只是在周彪面前展露,就像家猫只在人类面前夹起嗓子一样。

  证据是周彪亲眼看见的,尔里前一秒还插着腰,在同春妮理直气壮的争论;直到她的余光一瞥见自己到来,就马上变得眼泪汪汪。

  “行啦行啦,”周彪随口安抚:“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尔里也马上收好眼泪,突出一个收放自如:“周彪!我问你,你指挥挖机干活,不可能让挖机自个儿看着办吧?”

  那当然。

  周彪点头,挖机是细心的机械,挖机师傅可不是。有些师傅干活那是无比随心所欲,只要自己稍微移开注意力,就轻则挖断水管,重则挖断光缆电缆。

  “对了嘛!”尔里仿佛有了人撑腰:

  “我身为挖机,要挖什么,怎么挖,当然得有人在我旁边指挥嘛。我能挖到‘阴德’,和我没人指挥、没人告诉我‘阴德’在哪,所以我不能挖,这之间可不矛盾。”

  她又朝春妮翻了翻白眼:“不像某辆泥头车,想创谁就去创,没想过你明年的保险费会涨多少,会给你主人整多少麻烦事?无组织,无纪律!”

  春妮冷笑:“一点……主观能动性没有……你,木偶!”

  她俩间又剑拔弩张。

  周彪却在思索,向尔里沉吟道:“可你之前在医院逮到了瘟魔,按说瘟魔也是溶在病人的身体中,你又是怎么找到瘟魔在哪的?”

  尔里闻言便看向一旁的盐萝。

  盐萝举手,挺胸:“是我,我把它引出来的!”

  “对,”尔里也点头,摩挲着手指:“我的指甲先是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增多,然后我朝‘增多’的那个部分抓取,就把瘟魔提溜出来啦。”

  周彪点头,看着盐萝,脸上竟浮现了一丝欣慰——她这么小就有了指挥挖机的经验,这孩子,没准是个干工地的好苗子。

  以及,周彪大概知道如何让尔里捕获“阴德”了。

  “首先是要知道阴德在哪,就像我们知道瘟魔溶解在罗兰峰医院里的病人体内一样,”周彪说:

  “然后,就是要像盐萝引出瘟魔有一个过程一样,我们也要想办法让尔里感知到阴德的变化。”

  阴德在哪?

  阴,阴,按字面意义理解,它的所在,一定与阴曹地府脱不开关系。

  碰巧,新城地府的代言人,现任阴差徐延,不就在自己工地挂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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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整个工地调度的是眼球鬼严耀。

  严耀与罗兰峰同样算有血海深仇,周彪回来当然得把罗兰峰的死讯告知于他。

  “抱歉啊严耀,”周彪挠头:“我应该把罗兰峰的头拿回来给你当花盆的。当时我心情不错,就趁着气氛把他脑袋搁那儿了。”

  “无妨,无妨,”严耀的眼球上有血丝渗出,他大笑几声道: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对面首恶伏诛,魂飞魄散;而我的日子算是越来越好,这便够了!把罗兰峰的头放我桌上?我还嫌占地方呢!”

  周彪点头:“行啦,说正事。徐延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严耀的眼神一下子严肃:“……他被叫去开会了。”

  “开会?什么会?”周彪一愣:“航天局叫去的?”

  “对!徐延他爹是航天局高层,加上他阴差的身份,我很难有理由拦着他不让他去,”严耀晃着眼球:

  “而且你知道的,我浑身只剩眼球了,倒是看得比其他人清楚。徐延被叫去开会也不止一次了,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多一些红包、礼物。”

  “我就纳闷了,经理你说,有人贿赂自己的儿子,徐斋没一点表示?”

  “兴许徐斋的立场让他很难有所表示……贿赂阴差,也不算稀奇事,”周彪抱手:

  “关键是徐延之后有什么反应?唉,如果他想就此离开咱们工地,我们也拦不住。”

  工地是苦活,周彪生前若有同事考公上岸,那谁阻拦、谁挽留,谁就是王八蛋。

  闻言。

  “我浑身只剩眼球了,看得倒是比其他人清楚些,”严耀的语气中浮现了一抹欣慰:

  “徐延是个好孩子啊,每次回来,收到的财货会报备于我,食品酒水会交予林氏,几乎从未藏私。”

  “唯一会留下的,只有他生前喜欢的歌手、演员的海报,全贴在他办公室墙上了,倒是贴的乱七八糟。”

  周彪点头,不禁想象,徐延每天起床,同满墙的男女明星道早安后,推开仿佛吸满了阴气的窗,闻见飘荡在工地中满地的手指草、彼岸花的芳香……

  自己工地,可能确实会对少年的成长产生不可估量的坏影响。

  顺手发个消息问询灿野,得知叫徐延过去的会议不长,马上就能结束。周彪收起手机道:

  “那就等等呗,反正时间也不长。对了,严耀,给我去找些测量仪器——全站仪,水平仪,塔尺之类,有多少给我多少。”

  边说,周彪边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子,在手上把玩。

  严耀挥舞的血管马上拿来纸笔:“都记好了,马上送到,是咱们工地要扩建么?”

  “不,我是要用这些仪器来测量阴德。”周彪说。

  “这些工具能测量阴德?”严耀讶异。

  周彪耸肩,看向工地中央的那为奈河水灌满的人工湖,旋即将手中石子掷出。石子在奈河水上飞掠,绽开圈圈清圆,又溅起串串水滴。

  奈河水滴溅在人工湖前那颗佛头蜈蚣树的面前,惊得它哀叫连连。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周彪说:“人类一开始也不知道该如何丈量大地,现在,我们早已知道世界的周长和面积啦。”

  严耀犹疑:“我们已经知道奈河是嵌套在真实世界的另一层空间,与之相关的阴德没准比想象中更大。”

  周彪打了个哈欠,一模一样回应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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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量仪器拿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徐延。

  “测量阴德?唔,我想想,”徐延听过周彪的计划后,马上开始思考:

  “我认为应该先找一个人,然后让他做一些好人好事,再让他做坏人坏事,前后对比,观察他的变化,由此就能找到阴德的变化……”

  周彪咧嘴:“这些我也能想到,关键是测量他的哪里,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徐延又是一阵长考:“你们记不记得阿基米德测体积的故事?他洗澡时悟出体积置换法,通过测皇冠排开水的体积,来验证其是否为纯金。”

  “我当阴差的时间不长……但感觉这个故事和我们现在的情况相仿。”

  周彪眼睛一亮:“叫个活人过来,把他扔进奈河水里,测量奈河的水体变化?”

  徐延有些没信心:“感觉啊,我只是感觉。”

  周彪已经决定采用,没这感觉,自己先前都是抓瞎。

  只是去物色合适的凡人前。

  周彪忽道:“对了,今天你开会,没人再送你礼物了?”

  这次徐延确实是两手空空,他摸了摸鼻子,憨笑:“对,没了。可能是被我拒绝的太多了吧。哈哈,正好清闲。”

  怎么可能是拒绝次数太多,别人就不献殷勤了?

  周彪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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