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赋》

　　序：余游于鄂远野之山，时值玄月，见百卉俱腓，惟菊傲霜独立。其姿也孤贞，其气也清冽，虽楚畹之兰，汉池之荷，未足喻其节也。乃取灵均餐英之思，合元亮东篱之志，作秋菊赋。

　　若有人兮北阜阳，金甲翠旌映苍茫。朝饮兰露于羲和，夕餐菊英于望舒。霜为佩兮霰为璜，风作裳兮月作裾。忽寒商之萧瑟，若闻徵羽之锵锵。溯岁律以踟蹰，眇天倪而彷徨。

　　其初蘖也，如碧剑破壤，金矢穿空。簇簇初绽，承少昊之肃气；亭亭欲语，含蓐收之精魄。其既放也，若碎金缀玉，浮云堆雪。千蕊参差，启瑶台之秘钥；一芯皎洁，孕西陆之贞魂。风过时振首阳之清节，霜降分孤竹之寒香。

　　其质也，植三径而愈劲，漱九秋而独妍。避蝶闹于春序，远蜂喧于夏筵。虽芍药之秾丽，终惭其冶；纵牡丹之华贵，亦逊其坚。可同岁寒不可媚，能共雅操不能迁。思屈子之夕餐，慕陶令之晨烟。

　　至若白藏司辰，玄冥将御。万木摧折，百草偃仆。惟斯菊兮煌煌，凌严霜而愈著。张翠幕以承霰，舒金英而抗肃。友贞松于崖侧，侣修篁于涧隅。示志士之不易，昭幽人之固穷。

　　于是携素琴，陟北岫。抚弦而吟，引觞而酢。歌曰：有美一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折芳馨兮遗远者，路险难兮独嵯峨。忽见篱落素影，但闻幽香自语：“吾居空谷八百祀，见咸阳之尘起，睹铜驼之荆棘。岂效桃夭之趁暖？焉同杏艳之竞时？”

　　言迄化寒香兮盈袖，留灿灿兮东篱。悟孤芳之常在，知真色之不依。乃采英为酿，撷秀为糜。漱金蕊于玉露，餐落英于霜飔。使劲节永驻方寸，令清气长沁肝脾。其辞云：

　　猗嗟菊兮！九秋独荣

　　怀贞履洁兮，香宿寒汀

　　非时而媚兮，惟德是馨

　　结言以为纕兮，永矢弗谖

　　——时维玄月，读《楚辞·九辩》悲秋章，反其意而用之。合屈子之孤忠，陶子之淡泊，虽不能至先秦古韵，然摹写秋菊傲霜之骨，庶几得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