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像神明开的玩笑,一夜之间,世界彻底变了样。
我叫吴晴,一个末世幸存者。
2031年2月10日,除夕。
那年的除夕夜冷得刺骨,沿街店铺早早就落了锁,窗外的雪絮飘个不停,连年味都被冻得淡了。
“晴晴,过来搭把手。”厨房传来陈尘的声音,带着烟火气的暖。
“等弄完,跟爸妈打个视频吧。”他擦着手上的水,眉眼温和。
“好。”我应着,眼角余光瞥见落地窗外扫过一道绿光,只当是街边的广告射灯,没往心里去——直到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的寂静,一声叠着一声,刺得耳膜发疼。我和陈尘慌忙凑到窗边,抓起桌上的望远镜望去。雪地里蜷着几个人,身体弓成诡异的弧度,看模样痛苦到了极致,周遭的白雪被染得斑驳,那片刺目的红里,竟露着森森的白骨,哪里还是半分人的模样。
“啊!”我被吓得腿软,踉跄着摔在地上,恰好避开了窗外透进来的绿光范围。陈尘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外面,一动不动。再抬眼时,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溃烂,黄水混着血丝顺着脖颈往下淌,滴在地板上,蚀出细小的印子。
我疯了似的扯过沙发上的厚被,死死盖在他身上,妄想能挡下这诡异的变化。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何其愚昧,竟妄图阻挡这如同神罚的灾难。窗外的哀嚎声越来越近,我不敢再碰陈尘分毫,找了根长棍,哆哆嗦嗦地勾着窗帘拉上,只留一丝缝隙。
房间里只剩陈尘痛苦的抽搐声,骨头摩擦的咔咔声格外刺耳,一下下敲在心上。我缩在墙角,攥着拳不敢出声,直到那抽搐声骤然停止。我刚想挪步上前看看,眼前的一幕,成了我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倒在地上的陈尘,上半身竟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整个翻转过来,两只溃烂的手胡乱挥舞着,指尖在地板上抠出深深的划痕,显然是想朝着我的方向爬来。许是被子的阻挡,他始终没能挪动分毫,可随着挣扎,盖在身上的被子猛地脱落,他整张腐烂的皮肤被生生扯下,黏在被面上,身体也从腰腹处裂成了两半,暗红色的内脏混着碎肉淌了一地。
我扶着墙不住地干哕,胃里翻江倒海,直到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酸涩的胆汁。为了躲开这头怪物,我连滚带爬地逃进卧室,反手锁死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应该能挡住吧,毕竟它连被子都挣不开……”我自我安慰着,颤抖着摸出手机,想从网上找些蛛丝马迹。殊不知,平日里热闹的业主群,早已归于死寂——活着的人,没几个了。
翻到几条零星的消息,字里行间的绝望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整栋单元楼,竟只剩十几个人还活着。
2103:“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除夕,怎么就世界末日了?”
0401:“我家还好,楼挡着,没被那绿光照到。”
1112:“这怪物是不是能干扰信号?我手机卡得根本刷不出东西。”
2103:“那完了……我刚看见我‘妈’的手,把光猫直接腐蚀了……”
最后一条消息,让群里仅剩的几人彻底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伴着黏腻的嗓音:“晴……晴,开门。”
是陈尘的声音!他不是已经……我心头一紧,还没回过神,门把手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转动声,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正缠在上面。
“不好,他想开门!”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它该不会还保留着意识吧?可陈尘身上,也有房门的钥匙啊!”
我慌忙摸出手机,打开家门口的监控。画面里,陈尘的上半身正一点点朝着下半身挪动,腐烂的指尖扒拉着地面,竟在爬到玄关时,猛地抬起头,朝着监控的方向望来——那团烂肉里,似乎还藏着一双熟悉的眼睛。
“它要进来了!”
恐惧攥紧了心脏,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杀了这个昔日里温柔待我,如今却成了怪物的男友。
我在房间里疯狂翻找,终于摸到一把水果刀,用胶带死死缠在晾衣杆的顶端,做成一把简易的长矛。万幸的是,柜子里还剩一瓶酒精,我拧开盖子,浓烈的酒精味呛得我鼻子发酸,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它进来,我就泼上去,烧死它!
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骤然响起,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奇怪的是,门外并没有任何动静,那怪物竟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来。我生性胆小,没敢贸然出去,只是咬着牙,将整瓶酒精朝着门口狠狠丢了出去,跟着划燃了打火机。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噼啪作响,可门外除了地板和那团烂肉,再无其他可燃物,火势很快便弱了下去,最后只剩点点火星。我握着晾衣杆,刚想探出头查看情况,脚刚跨出卧室门——
潜伏在门后的“陈尘”猛地扑了过来,腐烂的手掌死死扣住我的胳膊,腥臭腐败的味道瞬间充斥鼻腔,令人作呕。他的上半身几乎要贴在我身上,黏腻的碎肉蹭在我的脖颈间,那股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为你好!晴!”陈尘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却让我毛骨悚然。
慌乱中,我猛地向后一倒,后背狠狠撞在餐桌边缘,“扑通”一声摔在桌上。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年夜饭,滚烫的汤汁顺着桌沿倾泻而下,尽数浇在了怪物的身上。它吃痛地嘶吼一声,可扣着我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可滚烫的汤汁混着残留的酒精,让它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腐烂的皮肉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
我趁机用力挣开,抄起桌上的瓷碗狠狠砸在它的头上,瓷碗碎裂的声响里,那团烂肉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不——”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看着地上的碎肉,那个除夕夜笑着给我煮饺子的陈尘,那个说要陪我过一辈子的陈尘,终究是没了。百感交集的情绪堵在胸口,连哭都发不出声。
经此一劫,我连一丝疲惫都不敢有,强撑着打开手机,疯狂搜索着这次灾难的信息。消息零散,却拼凑出一个绝望的事实——这是一场全球性的灾难,整个东半球的夜晚,都被这场绿光笼罩。不知为何,昔日皎洁的月光,竟彻底变成了诡异的绿色,被照射超过一定时间的人,身体会开始融化溃烂,最终变成毫无人形的腐生兽,它们保留着变异前的记忆,甚至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指尖冰凉。
“这就是小说里写的末世吗?可小说里,不是都有系统的吗?”
窗外的雪还在飘,绿光依旧冰冷,远处的嘶吼声从未停歇,属于我的末世,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