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正看着一片狼藉的活动室,以及昏迷不醒的王十二与一众社员,额头青筋突起,一拳砸在墙壁上,灰尘簌簌坠落。
“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他双目泛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懊悔。
“行了,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张艺柯斜倚在残破的墙沿,慢悠悠地解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嘴里的烟火光明明灭灭。
她吐出淡白的雾气,语气轻佻,“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把社长让给我吧。”
沈皓正瞥了她一眼,满腔怒火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这个曾经的问题少女,现在真真切切地拯救了子午。
一旁的朱铮天双臂轻展,六翼天使的光翼在他身后徐徐舒展,金色柔光如溪流淌落,轻轻覆在昏迷的众人身上。屠雨妍也同步催动清香白莲,清冽莲香弥漫开来。伤员眉头渐渐舒展,伤口在微光中缓缓愈合。
朱铮天抹了抹额头的汗:“他们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但体内的樱冠病毒我也无能为力。”
“清香白莲和六翼天使联手都做不到吗?”黄天霸攥紧拳头,转向张艺柯,“那艾滋女王呢?你刚才净化了体内的病毒,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救其他人吗?”
张艺柯冷哼一声:“那是我体质特殊,能用艾滋病毒中和樱冠病毒。如果是对别人使用,最多只能勉强压制住一天的时间。”
活动室里气氛沉重,沈皓正垂着头,目光黯淡,轻声问道:“尚雅樱真的是幕后主使吗?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怎么?舍不得相信可爱的小学妹是灭绝人类的魔鬼?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张艺语气里带着刺人的嘲弄,身旁的屠雨妍蹙起眉,剜了她一眼。
张艺柯指尖覆上一层暗紫色的坚硬骨甲,指节微曲,捻灭了烟头:“我很确定,当时她的气息,连同七月流樱一起完全消失了。”
“那病毒怎么办?”朱铮天担忧地发问。
沈皓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冷静分析:“樱冠病毒源于尚雅樱的精神力,只要她被消灭,病毒应该就会慢慢减弱,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生自灭。”
屠雨妍轻轻抱着昏迷的郭文倩,掌心绽开一朵清香四溢的白莲,香气缓缓渗入少女体内。她轻声开口:“她身上的病毒气息,确实比刚才弱了一些。”
“你当心点,她刚刚可是袭击了王十二。”张艺柯皱起眉毛提醒。
“没事的。”屠雨妍温柔地摇摇头,“这孩子只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七月流樱蛊惑了神志。放心,我帮她调理一下就好。”
“看来不服老不行啊……”众人交谈的间隙,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王十二缓缓坐起身,随意捋了捋银白的发丝,神情里带着一丝疲惫。
“老师!”所有人一下子围拢上去,眼底迸出掩不住的欣喜。
王十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明亮的脸庞,他轻轻拍了拍沈皓正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暖。
“你们做得很好。子午有你们,我很骄傲。”
“老师……您没事就好。”沈皓正望着他白发之间的樱纹,喉咙微微发紧。
王十二微微颔首,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至于樱冠病毒的事,我会联络所有还能行动的监察团成员,监控感染者状态,若有异常情况,立刻通报。”
听着王十二这条理清晰的部署,众人心中都安定不少,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大家相视一笑,疲惫的笑容里裹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连替身之祖那样的强敌都被他们击溃,子午,再一次度过了浩劫。
可沈皓正的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疑虑与不安,像一团挥之不去的乌云。
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铃声准时响起,课堂上书声琅琅,操场上又有了奔跑的身影。所有感染樱冠病毒的人都在缓慢好转。日子一天天滑过,寒风渐紧,树梢最后几片枯叶被吹落,寒假如期而至。
整座城市沉入深冬。傍晚天色黑得格外早,寒风卷着枯叶片片掠过街头,钻进衣领,刺骨冰凉。路灯早早亮起,在冷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行人裹紧大衣,低着头加快脚步,天地间裹上一层肃杀而安静的冷意。
沈皓正最后一次打扫完复原一新的活动室,将散落的剧本归位,把桌椅整齐摆好,轻轻关上子午剧社的门,仿佛将这一学期的惊涛骇浪,尽数锁在门后。
寒假的某天深夜,身处舟山老家的沈皓正独自坐在阳台,准备着下学期小剧场的剧本。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冷月高悬。夜安静得可怕,月亮遥远而孤寂,像一只眼睛,静静俯瞰人间。
望着那片悬在头顶的月亮,他面前忽然浮现出尚雅樱的笑脸。
“月亮的那一面,到底有什么?”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晚间新闻的播报骤然变得严肃而急促,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突发消息,一种未知病毒性肺炎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爆发,传播速度极快,各地已紧急启动最高响应……”
沈皓正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几乎在同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阿正!不好了!”黄天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之前感染樱冠病毒的人,全部复发了!”
电话刚挂断,下一个又响起来、接连不断……全是社员的紧急来电。
“病毒发生变异!传染性暴增,已经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了!”
“所有人都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有人已经病危!”
“医院完全束手无策,根本控制不住病情!”
每一通来电,都像一柄烧红的重锤砸在他的心口,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抬起头,瞳孔里燃起冷火,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洞穿夜空,刺向三十八万公里外的那轮冷月。
窗外寒风呼啸如泣,席卷整片黑夜,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原来真正的寒冷,从不是气温降至冰点,而是绝望无声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