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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幕 爱与桃花

子午有戏 弟黄丸 2123 2024-11-11 15:25

  一抹艳红的灯光打在道具桃花上,那枝从天花板垂落的桃花红得近乎燃烧,透着几分迷乱的意境——这已不是寻常桃花,是王维诗里“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缱绻与怅惘。

  舞台中央铺着花床,一对男女缱绻依偎,刚经历过一场风雨。

  “帷飘白玉堂,蕈卷碧牙床,楚女当时意,萧萧发彩凉……”

  “哥哥,你说的是我吗?”

  子午小剧场的收官之作——《我爱桃花》,正式拉开序幕。这出戏的导演、演员、灯光、舞美全由即将毕业的大四学长学姐担当,代表着子午当下的巅峰实力。王十二、黄一唯等前辈悉数到场,观众席座无虚席,许多大一大二的社员挤在墙边,只为见证 14级子午人的绝唱。

  “深夜归来长酩酊,扶入房门人未醒。醺醺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道人生能几何?开门,开门!”

  王苓吉饰演的张婴登场,与田菲、王挺联袂演绎,一场梦幻般的表演就此展开。

  《我爱桃花》取材于冯梦龙《警世通言》,讲述了唐时渔阳少年冯燕与牙将张婴之妻通奸的故事。某夜张婴醉归,张妻将冯燕藏起,不料张婴醉卧时压住了冯燕的巾帻。冯燕欲逃,示意张妻取巾帻,张妻却会错意,以为他要杀夫,悄然抽出张婴腰间的刀递了过去。冯燕见她心狠,遂一刀将其杀死。

  全剧以一场恋人间的误会为引,用“戏中戏”的寓言形式,演绎古今穿越的剧情,道尽两性情感的亘古困惑——男人与女人,即便身处亲密之中,也常隔着遥远的距离。你情炽欲烈,她冰封万里;你风平浪静,她焚心以火。

  站在角落的黄天霸,起初觉得台词文艺到矫情,可看着看着便入了迷。子午人的演绎里,春日桃花暗合着蓬勃的欲望与柔软的心事,粉艳如少年心事,转瞬又带着青春的遗憾逐水而去。他和所有观众一样,被深深俘虏。

  “那一刻,春日的光透过粉红花瓣,打在你梦一般的脸上。我看着你,你从未那般专注,时间仿佛为你静止……我正欲伸手,你却被骤然飞起的花瓣裹挟,转瞬不见。心口如被剑刺,像桃花落地般揪人无助。我正要喊出声,你又突然归来,陌生又亲切,暧昧又羞涩,像来世今生……就在那一刻,你说了那句话。”

  田菲饰演的妻子说完这番话,角落里的沈皓正与孙小彬不约而同对视,又慌忙红着脸扭过头。

  宝刀啊宝刀,秋水一样的宝刀。爱本是一柄出鞘便覆水难收的宝刀。

  我要的是巾帻,你却递来一把刀;我要的是相安无事,继续私下燃烧欲望,你却以为我要杀出个未来;我爱桃花,只爱灼灼其华,你却以为我想与你桃之夭夭,厮守一生。抑或是我错了?桃花初开,起心动念本是真爱,只是我未曾觉察,不愿承认。

  世间安得双全法?为桃花牺牲旁人是错,为纲常杀灭真爱是错,自杀成仁是错,还刀入鞘依旧是错——爱一旦出鞘,便无法视若不见。真情一动,便难掩耳盗铃。我爱桃花,因生命的种子里本就有爱与桃花;若无爱,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人心却不知何处去。

  一小时的戏很快落幕,观众们沉浸其中,直到演员谢幕,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送观众散场时,黄天霸看见黄一唯正要离开,忍不住大喊:“前辈,今天的戏您满意吗?”

  黄一唯站定脚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成了!《我爱桃花》完美到黄一唯挑不出毛病,他和《十二个温柔善良的日本人》剧组都能留下来了!黄天霸与演员们对视一眼,发出胜利的呐喊,簇拥着王苓吉等人,高声讴歌着这些救命恩人。

  活动室里一片狂欢,天台上却有两个男人在低声交谈。

  黄一唯点燃一支烟,递向王十二:“来一根?”

  “当老师的,哪能抽烟。”王十二摆摆手。

  “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没老?”黄一唯猛吸一口,感慨地打量着他,“倒是我,发福成这模样。”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放纵。”王十二瞥了眼他的啤酒肚,“每年跑来整这一出,累不累?”

  “嘿嘿,这帮小家伙没人督促,哪能搞出今天这么牛逼的戏?”黄一唯吐了个烟圈,“一开始听说黄了个戏,我差点气死,真想弄死那小子。可后来听他说死也不退社,看到大家都跳出来保他,我就改主意了。”

  “那你还差点把人家干废?”

  “不给点压力怎么行?我还等着看他们以后的戏呢。”黄一唯的脸颊泛起红晕,“让我改变主意的,是他们身上更可贵的东西——是爱。就像今天的戏一样,充满了爱。”

  王十二露出鄙夷的眼神:“我记得你以前是很讨厌宣扬子午的家文化的,黄一唯社长应该是个专注搞戏的铁腕派吧。”

  “人总是会变的,成家后心态就不一样了。”黄一唯捻灭烟头,转而调侃,“倒是你,怎么还不给师母一个交代?”

  王十二语塞,连忙转移话题:“咳咳……下次来,就是明年大戏了?”

  黄一唯看出他的窘迫,不再追问,微笑着说:“是啊,人到中年身不由己。那帮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我才懒得管。”王十二捏了捏鼻子,嘴角却悄悄上扬,“接下来,看他们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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