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淌进304活动室的窗沿，落在摊开的剧本上，纸页边缘爬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沈皓正手肘撑着桌沿，手腕轻托着侧脸翻看着，指尖偶尔在重要段落上轻点。

　　2019年大学生艺术展演的筹备，是子午新学年的头等大事。他们准备的戏叫《剧本中的剧本》，是大家头脑风暴了整整一周打造出的原创剧目，讲的是一群新生加入了快要解散的剧社，毫无经验的他们自己尝试排戏的故事。

　　这次大艺展，王十二挂名总导演，袁老板担任制作人，台前幕后的大小细节，全由沈皓正负责。他既是挑大梁的男主角，又参与了编剧，还要在戏里弹着吉他唱插曲，身兼数职，他依旧处理得井然有序。

　　活动室中央，屠雨妍、留子琛、宋雨珏、李昕恬和曹颖鑫围作一圈，打磨着开场戏。

　　屠雨妍身上早已没了当初那股杀气，成了一个佛系的小姑娘，可演技半点没退步，她青春可人的模样演新生，眉眼间的青涩恰到好处；留子琛清隽的五官揉着几分调皮，演起戏里的皮卡丘，软萌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宋雨珏还是那副冷艳模样，她饰演一个想做编剧的新生，将那股不服输的倔强演绎得活灵活现；李昕恬的情绪也很到位，神色间满是怯意与羞涩；最出彩的当属曹颖鑫，那股疯疯癫癫的劲儿，把一个充满表演欲的新生演活了。

　　王十二今天没来，让大伙自己走戏，沈皓正便临时做起了导演。他坐在那把颓废王座的椅子上，指尖轻敲着扶手，眉峰微蹙，等李昕恬念完一句台词，轻声开口：“停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排练厅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沈皓正起身走过去，手里捏着剧本，指尖点在那行台词上，语气平和却精准：“这句词不用喊，你演的是刚入社的新生，腼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现在这样硬邦邦的，像背课文似的。”

　　李昕恬脸微微泛红，低头攥紧剧本，小声应着：“我再练练，找找感觉。”

　　沈皓正又转向曹颖鑫，眉头轻皱：“虾哥，你这个角色浮夸一点是对的，但别刻意，好几个地方你都太急了，收一点更自然。”

　　“知道啦知道啦。”曹颖鑫垂下头，两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模样有点蔫。

　　他又走到宋雨珏旁边，随手拿起卷成筒的剧本，轻轻往她脚边点了点：“你的步子放慢点，你这个角色是起到旁白的作用，跟走秀一样就出戏了。”

　　走到屠雨妍和留子琛面前时，他才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你们俩还行，细节再磨磨，情绪再往外放一点，效果会更好。”

　　一旁的袁老板忙前忙后，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经费清单，一会儿又翻着手机定演出服装，瞥见他们排练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感叹：“阿正这小子，要求倒挺高。”

　　就在排练的氛围紧绷又有序时，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个穿着藏青色社服的人走了进来，胸口绣着“七月话剧社”的字样，为首的男生戴着金丝眼镜，穿一身干净的白西装，眉眼间满是书卷气，看着温温和和的，身后的社员也都安安静静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社长！你好，我是隔壁现代科技学院七月话剧社的副社长，周明轩。”为首的男生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掌心微张，态度谦和又恭敬，“久闻子午剧社的大名，知道你们最近在筹备大艺展，我们特地过来学习交流，取取经。”

　　沈皓正抬手示意排练暂停，伸手与他交握，语气爽朗又坦荡：“你好，我是沈皓正。欢迎你们过来，都是搞戏剧的，互相交流是应该的。”

　　周明轩微微躬身，目光扫过活动室的布景，眼里满是恳切：“我们七月话剧社去年侥幸拿了省赛的银奖，但看到你们这的排练氛围，还是自愧不如啊。”

　　沈皓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省里的银奖对你们来说已经不错了，但你们还是少了自己的东西，学生戏剧只有原创才有灵魂。就像上一届大艺展，我们的原创剧目《营救圣骑士》，就拿下了国赛一等奖。”

　　这话一出，七月话剧社的社员都面露惊叹，周明轩更是连忙拱手：“我早有耳闻，上一届大艺展的时候沈社长还是大一，年纪轻轻就担任了主演，带领子午一举夺魁，我们社长一直特别佩服你，总说想找机会跟你交流交流。”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地发出邀请：“沈社长，你如果有空的话，也去我们七月话剧社坐坐，交流交流排戏的心得，我们社长也特别想认识你。”

　　沈皓正微微摇头，婉拒道：“多谢贵社的抬爱，只是最近筹备大艺展，实在抽不开身，等大艺展结束，再找机会交流吧。”

　　周明轩脸色有些窘迫，只能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艺展要紧。那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好好看看你们排练，取取经就好。”

　　“没事，袁老板，带他们看看排练，有什么问题随便问。”沈皓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明轩连连道谢，带着社员轻手轻脚站到了角落。

　　沈皓正也没再分心，转头继续指导排练，声音清冽，将所有心思都沉在戏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七月话剧社的社员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低声和身边的同伴交流几句，没有半分嘈杂，时不时对着他们的表演点头，眼里满是认可与赞叹。

　　傍晚，夕阳把窗沿的影子拉得老长，橘红色的光洒遍整个活动室，排练才终于结束。沈皓正送七月话剧社的人到门口，正准备回去找刘宇轩商量道具的细节，就被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拦住了。

　　“沈社长！请等一下！对不起对不起，耽误您一会儿就好！”

　　肥胖的身影从人群里慌慌张张挤出来，额头沁着薄汗，连气都喘不匀，来者正是林凯。他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崇拜：“沈社长，我叫林凯！我是中央戏剧学院的转校生，从小就喜欢演戏，一直特别仰慕您！想跟在您身边学习，为大艺展出力，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说得无比恳切，眼神里的崇拜看着倒像真的。沈皓正看着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新生戏时他那糟糕的表演。所谓的中戏转校生，明摆着是随口胡扯。

　　沈皓正看着他那副急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抱着胳膊，故意逗他：“你是真的想跟我？干什么都行？”

　　林凯脑袋点得像捣蒜，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真的！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行，”沈皓正挑眉，故意出了个荒唐的难题刁难他，“你去楼梯口拉泡屎给我看看。”

　　他本就是随口开的玩笑，料定林凯会知难而退。可没想到，林凯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去，一边冲一边呐喊，还伸手急急忙忙解着裤子，动作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一下，不光沈皓正愣住了，在场的社员和七月话剧社的人，都惊得眼睛睁大，半天没反应过来。林凯已经冲到了楼梯口，裤子褪到膝盖，眼看就要真的蹲下，沈皓正才回过神，赶紧喝止了他：“行了！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排练，负责剧务和场记。”

　　林凯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憨厚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谢谢沈社长！谢谢沈社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话音落，他便屁颠屁颠地跟在沈皓正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像个忠实的小跟班。

　　从这天起，林凯便成了沈皓正身边寸步不离的影子。每次排练，是他早早搬好道具、整理布景；深夜的灯光下，是他默默收拾器材、整理举步。大艺展的排练密集又繁琐，大大小小的杂事林凯都揽了下来，端茶倒水、整理场地、记录每一次排练的细节问题，任劳任怨。

　　他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观摩，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子午剧社里所有关于戏剧的养分。偶尔遇到棘手的场务工作，他也从不含糊，脏活累活抢着干，连社员们都渐渐认可了这个社长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