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夜风卷起树林里的枯叶,刮过沈皓正渗血的伤口,刺骨的疼痛顺着肌理钻进骨头缝里。他半倚着歪脖子树,喘息声粗重,凝视着学校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白莲灵光染成诡异的白,阵阵吟唱声顺着风飘来,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萌忻蜷缩在一旁的落叶堆里,发丝凌乱地粘在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颊,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尘的玻璃。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嘲笑:“其实……屠雨妍是对的,所有人都被清香白莲控制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看着子午变成这副模样,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活在梦里,多好。”
沈皓正转头看她,布满血丝的眼底翻涌着怒火,那股怒意吓得萌忻浑身一颤。他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疼得萌忻骤然回神,闷哼出声。
“你给我醒醒!”他的吼声惊得枝桠上的夜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余忻瑶!你记得你是谁吗?你是子午剧社的社长!无论你有多蠢,无论你犯下多大的错,你肩上扛着的,从来都是整个子午!”
萌忻的身体颤抖起来,积压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冲破防线,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抬手捂住脸,肩膀抽动,喉咙发出呜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皓正松开她的手腕,咬着牙撑着树干一点点站直身子,后背的伤口因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衣衫。他随手撕下衣襟的粗布,胡乱缠在伤口上,打了个死结,勒得皮肉生疼,却也止住了血。
没有停留,他抬脚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腿腹的肌肉绷得发颤,可脚步却那么坚定,不曾有半分迟疑。
“沈皓正!你疯了吗!”萌忻看着他踉跄却挺直的脚步,尖叫出声,“你没有义务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你应该听懂了吧!”
沈皓正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翻着不灭的火光,声音砸在夜风里:“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萌忻突然想起了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并不是成为社长的人就会被大家所认可,而是被大家所认可的人才能成为社长。
她坐在那,忽然释然地笑了出来。或许这个家伙,真的能成为一位伟大的社长。
此刻学校里,清香白莲的香气早已如潮水般浸透了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的莲香。子午剧社的社员们僵立在启明活动中心的废墟前,身影错落,眼神空洞无焦,嘴角却挂着近乎痴傻的满足笑意,一遍遍机械地吟唱着那句口号。
“半神半圣亦半仙,清香白莲屠雨妍!”
整个校园,死寂又诡异,唯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在建筑的阴影中飞速穿梭。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毛发光洁如凝脂,红眸亮如玛瑙,四肢蹬地时带着疾风,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白影。它贴着冰冷的墙壁窜行,掠过落满碎石的林荫道,避开那些双目空洞的师生,香气落在它身上,竟如烈火遇雪般瞬间消融,连一丝一毫都无法侵入它的周身。
这只兔子,便是李游的替身——子午之兔。
李游就隐匿在子午之兔的阴影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干练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深潭。他是子午剧社毕业多年的老人,这些年,无论子午排演什么戏,无论规模大小,他都会准时回来,找个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场,用相机记录下后辈们的精彩表现,从不与人交流。他甚至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不熟悉他的新生,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男人,曾是学校辩论队的王牌辩手,舌战群儒,字字珠玑,辩台上将无数对手说得哑口无言。毕业后,他忽然顿悟了——从前逞口舌之快说过太多话,反倒让心被喧嚣裹挟,于是决意以止语修心,摒除口舌之欲,断绝外界妄念的侵扰,让自己的心神沉定在缄默里,便开始了闭口修行。
而他的替身子午之兔,其能力便是这闭口禅——只要李游不发一言,子午之兔便能免疫一切替身能力的影响,哪怕是清香白莲的精神操控,也无法对他生效。
莲香扩散的那一刻,李游正和其他子午社员一起救助受伤的师生。他看着身边的人突然停下动作,开始机械地吟唱,心中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清楚仅凭自己无法应对这种局面,没有丝毫犹豫,便催动子午之兔朝着校外疾驰而去。
他要找一个人,一个拯救世界的人。或者说是神,也不过分。
夜色深沉,城郊的老巷里,一间老茶馆亮着昏黄的灯,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点微弱的星火。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停在门前,雪白的前爪轻轻扒着斑驳的木门框。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男人身着素色棉麻长衫,头发半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淡淡的纹路,却未磨去半分挺拔,那双眼睛清亮得如夜空的星辰,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游哥?你怎么来了?”男人轻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人,正是子午剧社第八代掌门人——徐人为。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子午剧社唯一一位连任三届的社长,是子午剧社第一个觉醒替身的人,也是子午历史上公认的最强者。如今他早已归隐市井,做起了房地产生意,不再过问子午的事情。
徐人为低头,看向脚边的子午之兔,又抬眼望向一言不发的李游,眼中已多了几分了然。他很熟悉李游,能让他连夜奔波至此,定然是子午出了大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
徐人为眼底的淡然如潮水般褪去,清亮的眸光骤然凝作寒锋,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翻涌成凛冽的气场,长衫无风自动,再也不是那个满身社畜气息的上班族,那个当年执掌子午、威压赫赫的第八代掌门回来了,意气翻涌,天地变色。
“走吧。”徐人为唇齿轻启,威严震得周遭空气微颤。他抬手虚握,指尖凝起黑金色的灵光,猛地向身前虚空一捏——漆黑的夜色里竟被捏出一道扭曲的空间裂隙,凛冽的空间之力翻涌其间,映着他眼底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