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多米尼克·卡普里奥在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里服刑的最后一天,因为监狱内部很快就会发生一起暴动,而他也会在这场混乱中“顺利越狱”。
临行前,多米尼克特地去监狱的“豪华单间”里拜访了自己的“老朋友”里奥·德卢卡。
里奥是一个七旬老头儿,头发全白,满脸褶子,很瘦很瘦,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颗缩水的葡萄干。
但老头儿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心情也很不错,一副面目慈祥,和颜悦色的样子。
作为芝加哥黑手党前任头目也就是多米尼克父亲的军师,里奥在他的全盛时期可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做这一行的到头来也免不了两个结局,要么横尸街头,要么被送进监狱,里奥明显属于后者。
不过幸运的是,自从进了州立监狱,他就一直在住这里的“豪华单间”,而不是像其他犯人那样跟一身骚味儿的白痴恶棍们挤在同一间牢房——除了没办法离开监狱,他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单间里除了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的厨房,他还能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电视,狱中生活要比其他犯人惬意太多了。
但与之相对的,里奥几乎要在这里过上一辈子,直到他哪天永远地被困在了睡梦中亦或是因为突发心梗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的最终结局了,而他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并随时准备迎接死神的到来。
“真是遗憾,孩子,我本以为我还有机会跟你吃顿饭呢,今天可是感恩节。”戴着围裙的里奥一边烹饪着平底锅里的牛排一边说道,“你就这么着急离开这里吗?”
“我已经待够了,里奥,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坐在沙发上的多米尼克说道,“自从被那些混蛋们送进监狱,我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这样的日子就要到头了,我不属于这里。”
“说的没错,孩子,你不属于这里,”里奥晃了晃手中的锅铲,“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在外面闯荡,这里是留给像我这样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的。”
多米尼克咧嘴一笑:“我已经四十多了,里奥,不是什么年轻人。”
“正值壮年。”里奥更正道,“你还有很多时间——我相信你会有一番作为的。”
“我本该有一番作为的。”多米尼克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焦躁,“风城本来应该是我的城市,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直到有一群混蛋把我送进这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我需要的一切了,我会把它夺回来。”
“你做的一直很好,孩子,如果你父亲还在,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里奥顿了顿,回头道,“但我想告诉你,芝加哥不属于任何人,它只是一座城市,一个舞台,有的时候你会是上面的主角,有的时候别人会顶替你的位置,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埋进土里,这座城市也依旧会存在。
当年我们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觉得我们拥有了这座城市,结果表明我们大错特错。”
说完,里奥放下手中的锅铲,拿起一旁的夹子,将牛排从锅里取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静置。
他也得以转过身去,观察多米尼克的表情。
——他看起来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表情有些紧。
于是里奥立刻补充道:“不过你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我知道。”多米尼克说,“我准备了相应的计划。”
“很好,你总是需要一个计划,但你也得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因为我们所生活的现实不总是会按照你的计划走——总是会出现纰漏,也总是会发生意外情况。”里奥顿了顿,然后朝着多米尼克笑了,“我话多了,孩子,今天是离别的日子,我只是希望你一切顺利。”
“我总是会接受你的建议,里奥,你是个聪明人。”多米尼克说道,“而且你说得对,计划赶不上变化,向来如此,我们总是需要准备随时应变。”
里奥转过身去,重新用夹子将牛排放回锅里,室内再次传来滋滋的响声。
老头儿不知道多米尼克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他也不在乎,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什么“军师”了,他眼下只是一个活一天赚一天的囚犯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老头问。
“掀翻桌子,到时候那些人就会需要我来帮他们摆平这个烂摊子。”
“然后你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市长。”里奥点点头,“我记得当初科伦布斯兄弟也是这么干的,这才有了今天。”
“是的,这个办法总是十分奏效。”
“——孩子,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等你离开这里后,你是真打算和这对兄弟分享这座城市吗?还是说你打算做他们的老板,让他们为你卖命?
我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了解这对兄弟,也许你能够用什么手段让文森特听你的话,但是我不觉得你能驯服那个雷蒙德,他不是人,他是动物,冷血动物,这意味着他养不熟,如果你留着他,他早晚会反咬你一口的。”
多米尼克认同般地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也早就为此做好了计划:“我在外面比他们两个有用,所以他们对我来说就没用了,芝加哥只能有一个市长——不是他们,更何况当时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会被关进监狱,我不会忘记这件事。”
背对着多米尼克的里奥露出了微笑,这次更自然了一些,更像是对他由衷地赞许。
他一边往牛排上淋油一边说道:“嗯~你闻到牛排的香气了吗?”
“是的,我闻到了。”
“这可是好东西。”里奥说,“你确定你不想来上一块儿吗?”
多米尼克看了一眼腕表:“不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话音刚落,里奥便听见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狱警来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是时候了。
里奥关掉炉灶,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多米尼克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你在里面照顾好自己,里奥。”多米尼克说道。
“你也是,孩子。”里奥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又叮嘱多米尼克道,“一定小心,尤其是那个雷蒙德,他很危险。”
多米尼克勾起嘴角,微微点了点头:“过了今天,他就不再会是麻烦了。”
接着,他从房间内侧敲了敲紧锁的铁门,示意外面的人把他放出去。
XXX
暴动发生时,沃尔特和诺亚还没有离开监狱。
沃尔特正站在小便池前为“男性问题”困扰时,监狱内部突然拉响了警报。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演习”亦或是“设备调试”,并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过了没几分钟,他就听到了枪声。
不只一声,而是一连串的枪声。
下一秒,诺亚开门闯进厕所:“长官,你听到了吗?”
沃尔特也来不及抖那玩意儿了,立刻“收起武器”,拉上拉链:“听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诺亚露出担忧的表情。
沃尔特走到男厕所的窗边望向窗外,发现窗外的“院子”里有一群囚犯正在和负责在院子里巡逻的狱警搏斗,一开始狱警还能凭借手中的警棍占据上风,可两拳难敌四手,在院子里放风的犯人自然是要比狱警多的,那些狱警很快就被人撂倒在地,手中的武器也被缴获,什么警棍啊、胡椒喷雾啊、电击枪之类的东西全都换了主人,狱警本人则成了这些东西的使用目标。
“是暴动。”沃尔特用本就沙哑的嗓音说道,“该死——我们得离开这儿!”
XXX
警报响起后,监狱内部的狱警就开始驱赶囚犯们返回自己的监室,几乎所有当班的狱警都在吆喝着让囚犯们滚回属于他们的号子,一开始情况还算可控,但下一秒便风云突变,听到枪声的囚犯们就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开关,扭头对着狱警们拳脚相向。
圆形监狱内部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
兰登·沃尔特和他的狱友们也参与其中,前脚刚刚踏回牢房的兰登突然扭头将藏在手心里的小铁片扎进身后狱警的脖子,鲜血立刻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一下还不够,兰登拔出小铁片,对着相同的位置又来了数下,刚才还在吆喝着让兰登快点滚进牢房的狱警立刻倒在了血泊之中,捂着脖子开始抽搐——而这一切没人在乎,甚至没有人喝止,因为大家都在忙着修理狱警亦或是敌对帮派的成员,兰登甚至看到一个身穿囚服的黑人活生生的被人从栏杆上丢了下去。
“真他妈的……”兰登随手将沾血的小铁片丢到一边,从狱警的身上摸下一把警棍和一串钥匙——当然这些钥匙没办法打开牢房门,因为现在的牢房门都是由监狱的中央控制室通过电子系统远程开关的,这些钥匙一般都是开启特定区域的检查点或巡逻路线上的门时使用的。
——但想要接近武器柜,这些“一般用途钥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拿到了!达米安!我他妈拿到了!”兰登举着钥匙大喊。
而另一边的达米安正忙着往一名狱警的脖子上套床单,缠了一圈又一圈:“我他妈正忙着呢!”
“坦纳!我们得动身了!快着他妈点儿!!快快快!!”
坦纳一记重拳将他的同监室舍友打倒在地后,跟着兰登的步伐挤过嘈杂的人群冲向楼梯,而另一边的达米安则是将倒霉的狱警勒晕后,一把将其推出栏杆,狱警就像是晴天娃娃一般挂在了栏杆上晃悠。
漫天飞舞着卫生纸团,四处有人在叫骂,到处都能看到扭打做一团的混球们和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体。
兰登用颤抖地双手试着哪把钥匙和锁孔匹配,一次又一次失败后,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枪声。
他不知道是谁在开枪,也许是全副武装的狱警已经从武器库中冲了出去,又或许是开启这场暴动的那些囚犯已经用某种方式搞到了枪支,他现在一心想要打开面前的这道门,然后试图完成“上面”交代给他们的任务。
——有个叫“多米尼克·卡普里奥”的混蛋要在今天越狱,而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并把他控制起来。
XXX
暴动发生时,雷蒙德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享受着人生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让他不得不睁开双眼,从床头柜上取下自己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
“雷!操你妈的!!”
电话那头传来州立监狱安全主管保罗·艾恩斯的叫骂声,刺的雷蒙德耳朵痛。
雷蒙德将被他下意识移远的手机重新贴在耳朵上:“你没这个机会了,保罗,也就只能想想了。”
“监狱里发生了他妈的暴动!操你妈的!他们有枪!!这他妈和说好的不一样!!”
保罗那边的环境乱糟糟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这让雷蒙德蹙起了眉头:“你说什么呢保罗?什么有枪?”
“这帮狗东西有枪!!雷!我们需要武装警察的支援!现在马上!!!否则我们就要丢掉监狱了!你们他妈把我害惨了!!”
没等雷蒙德开口,保罗那边就传来一连串的枪声。
他听到保罗在电话那头叫骂着“都他妈的给老子下地狱吧!”
紧随而来的是激烈的交火声。
通话也在此期间被切断,再打回去便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雷蒙德退出通话界面,刷了半分钟新闻,没发现有任何关于州立监狱的新消息。
显然监狱暴动的事情尚未闹上媒体……
但是这通电话让雷蒙德深感不安。
因为保罗总不能是为了“寻开心”才给他打这通电话,而且他也确实听到了激烈的枪战声……
文斯的“完美计划”里有这一环节吗?
雷蒙德不知道,因为文森特并没有告诉他计划的具体内容。
但从理论上讲,这项计划不能、也不应该有这一环节。
因为囚犯的手中不应该有枪支,顶多就是警棍和小刀这样的冷兵器。
否则这就不是什么暴动,而是某种“军事行动”。
试想,监狱里面的囚犯可是要比狱警多的,假如让这几千名囚犯手持枪支,这他妈就是一伙毫无纪律性可言的军队!
所以这不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
文森特的计划应该就是策划一场整体可控的骚动,在确保多米尼克成功越狱后让狱警顺利将其镇压——如果囚犯的手中有枪,甚至是全自动武器,狱警又该怎么顺利镇压暴动?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雷蒙德几乎在一瞬间便得出了结论:文斯的计划出问题了。
那么是谁让计划出问题了呢?
不可能是文森特。
也不可能是监狱的管理方。
而知道这项计划的人屈指可数。
最大的嫌疑人恐怕就是多米尼克本人了。
——也许他提前向其他帮派泄露了消息。
——也许他做出了文森特不知道的安排。
不,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是怎么做的,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知道他这样做会搞出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吧!!
想到这里,雷蒙德突然明白了点儿什么。
——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确切来说是他的前身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当年他们的父亲进入监狱后,有不少人来找前身和文森特讨要说法,为了解决这些人的问题,他们甚至还惹上了杀身之祸,而他们之所以能逃过那一劫,并取得了现在的成就,就是因为他们在那个时候做出了一次大胆的决策——掀桌子。
那时的他们彻底摧毁了芝加哥的平静,让一座城市陷入了动荡和不安,可以说创造了一个史诗级的烂摊子。
而通过解决这个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烂摊子,他们得以重新构筑芝加哥的新秩序,因而成为现如今的市长……
多米尼克正在如法炮制他们当初的做法。
而重构秩序意味着旧秩序的维护者将会被淘汰……
“Fuck.”
想清楚这一点的雷蒙德立刻伸手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又将贴在自己胸口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扒拉下来,忍着疼痛翻身下床。
他的双脚才刚刚着地,他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然而进来的人并不是亲爱的维多利亚,而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确切来说他并不是医生,只是看起来像医生。
根据身型,雷蒙德判断这位壮汉是来杀自己的。
此时正光着下半身的雷蒙德侧身看向来者:“你是来找我要签名吗?伙计?”
“医生”没有说话,他背身关上了病房的大门,“咔嚓”一声按上了门锁。
“看来不是。”
下一秒,医生如饿狼般扑向雷蒙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