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火啊。”
雷蒙德·科伦布斯一边坐在驾驶席里抽烟,一边远远地观赏正在熊熊燃烧的菲尔德宴会厅,哪怕风城的消防员们正抱着高压水枪朝着宴会厅里喷水,可这么大的火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扑灭的?等他们把火扑灭,恐怕宴会厅也只剩下一滩黑糊糊的废墟了。
——当然,雷蒙德在现场留下的“痕迹”也全都付之一炬。
再加上联调局证据响应小组在回本部的路上遭遇袭击,探员们不久前在现场采集到的证据也都毁灭的干干净净。
这意味着联调局再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到雷蒙德的头上。
他们甚至很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雷蒙德今天来过宴会厅,更不可能知道他在宴会厅遭遇了刺杀并成功反杀了那个杀手。
显然,雷蒙德再一次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哪怕这次不是他自己给自己“擦了屁股”,而是请求了外援。
这其实并不重要。
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对于唯结果论者来说,只要结果理想,过程再怎么肮脏都无所谓。
更何况找“墓匠”处理此事顶多就是花了点儿钱。
“——你知道吗,维姬,我以前见过一个纵火犯,我的意思是,一个真正的‘纵火犯’。他从小就认为上帝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原因,就是希望他能够用火焰净化这个世界。”
说完,雷蒙德将抽了一半的香烟转交给副驾驶席上的维多利亚。
“听起来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维多利亚用她那性感的薄唇衔住滤嘴,吸了口烟气。
“不,不对。”雷蒙德摇了摇头,“他不是疯子,维姬,尽管别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从某种程度来看,他的处境和你很像,没人能够理解他,他也对此非常苦恼,他找不到自己的知音,他觉得自己很孤独,他跟我说有的时候他放火,纯粹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感……”
“——直到他遇到了你。”维多利亚朝窗外呼出长长一条烟气,浑浊的烟雾颗粒上闪烁着火焰的颜色,“我明白了,你想表达你天生就有吸引‘疯子’的特质,所以我们在遇到你之后都会着了魔一样围着你转。”
“都说了他不是疯子,他很冷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和你一样。这种人要比所谓的‘疯子’更可怕,因为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去做,直到有人阻止了他或者他死掉,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不是机器,雷。”维多利亚呼出第三口烟气后将香烟还给雷蒙德,“否则我也不会留在这儿,跟在你屁股后面作死。Fuck Chicago.Fuck The city.”
“我没说你和他一模一样……”雷蒙德懒得展开解释这个纵火犯和维多利亚之间的差别了,于是他强行转移话题,“无论如何,这个纵火犯亲口告诉我,‘火焰’是这个世界最为纯洁的东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火焰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火焰不在乎你他妈长得漂亮不漂亮,不在乎你钱包里有没有钱,不在乎你腰间是不是插着一把手枪,也不在乎你的老二是不是和那把枪一般儿大……当然它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名人,有多少粉丝,有多受欢迎;是不是有一个漂亮老婆,有没有在外面养情人,存不存在私生子……
因为火焰可以吞噬一切,烧毁衣服,烧穿皮肉,顺便把骨头烧变形。你那张漂亮的脸,健壮的身体,惊人的老二,你钱包里的钱,脑袋里的知识,这一生积累的名望和人脉都会付诸一炬。
当火焰过后,一切都荡然无存。”
维多利亚盯着雷蒙德看,脑袋里在想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他又是什么时候和这个“纵火犯”见的面。
“这个家伙自制了很多助燃剂,这些助燃剂会释放大量的可燃气体,与空气形成可燃混合气体。他会在一个封闭或半封闭环境使用这些助燃剂,让助燃剂挥发的气体在这一空间内聚集,达到燃烧的极限浓度,然后他就会点火——你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把自己憋死了?”
“闪燃。”雷蒙德回答,“这是一种瞬间发生的现象,伴随着一千度的高温,强烈的火焰和压力冲击——如果人体暴露在这种高温下会瞬间变成火球,我的意思是瞬间。我认识的那个纵火犯,他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甚至痴迷于这个效果,这对他来说比烟花还要绚烂,你敢相信吗?”
维多利亚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所以我喜欢火焰。”
维多利亚翻了翻白眼:“你是想告诉我你引用了这么一大坨他的原话,就是为了得出一个‘你喜欢火焰’的结论?我以为我能听到更有意义的事情……”
“你不明白,维姬。”雷蒙德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给Mini安排好的结局,就像我正在不遗余力地给多米尼克安排结局一样,我现在只有先想好了一个人的结局,才有动力去做事。”
维多利亚这下子跟上思路了,她抬头看了看雷蒙德,一直板着的那张脸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你要活活烧死她?”
雷蒙德将夹着香烟的手伸出窗外,然后将手指间的烟头弹进夜幕。
他在吹出一口浑浊的烟雾后对着维多利亚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排整齐的牙白的有些晃眼:“是的,你有什么意见?”
“……看得出来,你恨透她了。”
“谁让她想杀了我,还差点得手了。”雷蒙德敲了敲方向盘,“Well,现在我也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我要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拿她放烟花。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她,这次我们让她现身了,不管她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意味着我们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对的——她希望你去调查‘永恒关怀’公司,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想这很有可能和她这次刺杀那个佩内洛普有关……
鉴于现在那个老太婆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手术治疗,我们应该先去拜访一下基安·卡拉汉,显而易见的是,他现在也许是唯一一个知道内幕的人。”
“现在去他家?不用继续装和谐美满的新婚夫妇了?”
“佩内洛普都已经抬进手术台了还装什么新婚夫妇?我们此行就是要告诉基安我们离婚了,顺便再拷问一下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这家公司到底和Mini到底有什么关系……”
说完,雷蒙德升起车窗,开车离去。
XXX
“——我女儿被你们带走了,你让我冷静?”文森特被面前的警察局长威廉·霍普金斯气笑了,“等我把你女儿绑架了,看看你还能冷静的下来吗!”
“——这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威廉依旧试图安抚面前的文森特,“听着,文斯,相信我,如果有别的办法,警方也不会带走伊莎贝拉,这是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就像我刚才跟你解释的那样,伊莎贝拉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事发时她就在现场,包里有枪,还有那些论坛上的留言记录——我知道她是你女儿,文斯,但你也得明事理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放她走?
再加上你也知道最近有一个联邦探员正在调查重案组,而这个探员不是我们自己人,现在他又接手了这桩案子——你们两兄弟并没有收买所有的联邦探员,也不可能收买所有的联邦探员,尤其是这个理查德还是刚他妈从别的地方调来的,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啊!”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是不是贝拉干的,明白吗?一点也不在乎!就算今天被枪击的是美国总统,我也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是芝加哥!不是他妈的华府——所以你到底打不打算帮我把贝拉捞出来?”
文森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现在的他看上去完全不像平日里那样“平易近人”,反而给人一种“你不给我干活就别怪我不客气”的凶恶感。
他一边用食指戳着威廉的胸口一边质问他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威廉?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你这个警察局长一点作用都没有,你是想让我这么想吗?”
“文斯,如果这起案子是我们市警自己的事儿,现在我就已经把贝拉毫发无损地带到你面前了,但是你也知道,遭遇枪击的是一个名人,联调局的那帮混蛋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名的机会的——这个佩内洛普现在好歹还在抢救,如果她死了,事情只会更糟糕。”
威廉顿了顿,然后舔了舔丰满的嘴唇,观察了一下文森特的反应,见他还没有彻底发作,开口说道:“文斯,我相信你说的话,我相信伊莎贝拉是被人陷害的,我相信我们获得的一切证据和线索都是别人刻意为之,毕竟她只是个小女孩儿,她不应该,也不可能干出拿狙击步枪刺杀别人的事。
但现在的客观情况就摆在面前,那些探员已经借着这件事儿咬住她了,你知道那帮西装混蛋,他们不咬下点儿什么东西是不会罢休的!”
说到这儿,威廉警觉地环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是朋友,文斯,这件事情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我听说理查德打算把你也带进警察局盘问。”
“——什么意思?光我女儿还不够!?”
“那把狙击步枪注册在你的名下,文斯,他有充分的理由把你也请过去,毕竟他自己恐怕也觉得光是伊莎贝拉没办法达成如此规模的犯罪,他只是现在还没有这么做。假如他真这么做了,我建议你乖乖听话。”
“你让我乖乖听话?威廉?你竟然让我乖乖听话?”
“别动气,文斯,这就是一个明智的建议,你是不会想招惹那帮联邦探员的,他们为了给一个人定罪可以不择手段。他们从来没动过你们,是因为你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一旦你跟他们杠上了……”
“这是你妈的建议?这是他妈的吃里扒外!”终于搂不住火气的文森特冲着警察局长吼道,“让我提醒一下你,你现在脚踩的地方,”文森特的食指指向夜空,在空中画出一个圆,“这座挨千刀的城市——它之所以还在正常运转,是因为我和我弟弟,明白吗?不是你,也不是戴维·莫兰,更不是那个每周六晚上都他妈去千禧松俱乐部钓女人的汤普森法官!
——是因为我!还有雷蒙德!”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文森特骂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你的人,抓走了我的女儿,把她关起来,在律师和我妻子去见她之前就已经对她进行了审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知道?我来告诉你,意味着你想和我开战!
你难道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吗,威廉?我就不信你有胆子干出这种事!
是谁找过你?嗯?到底是他妈谁找过你,让你务必要当场逮捕我女儿,把她押进警局?我知道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人跟你打过招呼,否则我不可能在我女儿已经被送进警局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
“没人跟我打过招呼,文斯,不管你信不信,我的手下只是照章办事,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伊莎贝拉,然后……”
“——放你娘的狗屁!”
威廉伸手抹掉文森特喷在他脸上的吐沫星子:“文斯,我知道你很气愤……请你先冷静,听我解释。”
“不用了!”文森特伸出手来,强行叫停了威廉的施法前摇,“我把你约出来,就是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女儿,你是放人,还是不放。”
威廉此时的压力很大很大,他既不想得罪文斯,又没法同意文斯“放人”的要求,只好继续解释:“文斯,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插不上手了,现在这事儿属于联邦案件!而且伊莎贝拉身上有太多疑点了……”
“——那就是不放?”文森特突然间又变得异常冷静,就仿佛刚才那个为了自己女儿暴跳如雷的男人不在这里,“是这样吗,威廉?”
“文斯,我们是朋友,我可以为了你们两肋插刀,这是我欠你们的,但是这件事情上真的不行,别让我这么难做。”
“Okay.威廉,你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所以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祈祷上帝会在你死后拿根儿绳子把你拉进天堂,祈祷他动作足够快——如果他老人家的手速不够快,我会拿把剪刀在你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让你上不了天堂。
而且,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那里有很多‘朋友’在等着你呢。”
说完,文森特扭头就走,打开车门。
“——文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威廉扯着嗓子对文森特的背影喊道,“我也不想拒绝你,但我现在真的束手无策。”
刚准备钻进驾驶席的文森特听到这话后扭头面向威廉,指着他吼道:“告诉那个跟你打过招呼的人,威廉,等我解决了这个烂摊子,我就会去找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如果他也有孩子,他最好把他们藏得好好的,别让我找到。”
说完,文森特钻进驾驶席,一脚油门,车子便卷着尘埃驶离河滨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