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游离撑在阳台的窗户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游离一直在阳台前坐到了天黑,无数高楼上也亮起了闪烁着的霓虹灯,小酒馆里昏暗的烛灯下,情侣们放下一天的疲惫,享受着烛光,酒精,“爱”。
推开里屋的宿舍门,3个男人依旧坐在床上,享受着香烟带来的快感,木质的地板上被还未燃尽的烟头烫的发黑。
这呛鼻的浓烟实在让游离难以忍受,他思虑了片刻,还是决定趴在阳台上的小木桌上将就一晚,他没有去劝阻他们,并不是因为他惧怕,而是他知道,弱小的人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相反,只会带来更深的灾难。
阳台对岸,隔壁戴着Fedora绅士帽的老绅士开着老式台灯,戴着老花镜,艰难的看着些书报,微风徐徐的吹来,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游离裹着下铺兄弟送来的被子,趴在小木桌上,疲惫很快便裹挟着他进入了梦乡。
还未清晨,游离就顶着落枕的脖子爬了起来,看了看时间,才只有7点30分,睡了太久的游离头晕晕沉沉的,脖子一往右动就痛,他只能偏着个头爬去洗漱。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起了床,要上早班的他,还是决定提前摸索摸索这个城市,慢慢走去店里。
从老式洋楼里走出来,新鲜的空气让游离神清气爽,游离伸了个懒腰,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走去烤肉店,大概2公里的路。
街上已经有了些许来来往往的上班族,穿着紫色运动背心的外国女人戴着耳机开启了一天的晨跑,路过一家双语小学,穿着整齐校服的小学生们齐刷刷的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还不乏有几个讲着一口流利中文的欧洲小女孩,嚼着泡泡糖的小胖子偷偷来到了一个有着一头美丽的金灰色头发,戴着银色耳环的欧洲女孩身后,一把把女孩衣服上的灰色帽子戴在了女孩的头上,迅速跑开,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恶作剧。
欧洲女孩一眼就认出了是胖小孩干的,她微笑着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直勾勾的盯着胖小孩,露出了一副狡黠勾人的神情,而胖男孩只是靠着电线杆为自己的杰作开心大笑着。
“好久没看到这样纯粹的笑容了”,游离不禁感叹,6年过去,他也再也无法像这样没有烦恼简单纯粹的笑过了。
红灯亮起,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游离有些恍惚了,多年前,人群里也也有个小孩,虽然过着又穷又苦逼的生活,但也无忧无虑的活着。
红灯闪烁着要变绿,可游离还是发疯似的跑了过去,启动了的车辆疯狂的按着喇叭,嘴里叫骂抱怨着。
可这条马路太长了,他再怎么也追不上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了。
路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游离怪异的举动,游离并不在意,哪怕现在一辆开足了马力的汽车飞驰着向他撞来,他也依旧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
总有那么些时候,少年不能失去那份全世界都得为他让路的骄傲。
来到烤肉店时,里面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员工,老板给他安排了一个叫洋葱的老同事作为他的师傅。
洋葱是个有些胖的女生,脸挺圆的,喜欢叫游离“老弟”,听着像是从东北过来的孩子。
“老弟,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煮饭”洋葱喊道。
游离很听话的跑了过去,洋葱站在一个日式木质米箱前,桌上放着个电子秤,洋葱轻轻一按,晶莹剔透的米粒便从米箱里流出,烤肉店的要求很高,必须是1300g的一缸米。
很简单的工作,很奇怪的是,游离做的格外认真,这种简单的机械运动,好像和他的人生一样平淡,只需要不断的重复一遍又一遍就好了。
整个一上午,烤肉店里都没什么客人,只有连绵的阴雨和烤盘上燃起的火花。
可即便是没事的时候,烤肉店里也是不允许坐着的,游离靠在盛米的地方,眼皮沉重的就快要睡过去。
幸好一旁的洋葱及时拍了拍他的手臂,游离这才清醒了一会,虽然无聊了些,但至少还算清闲。
洋葱看了看,小声的在游离耳边嘀咕道“老弟,你太幸运了,我推测今天将会是客人最少的一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
游离听完只是摸着脑袋尴尬一笑,但是他确实很喜欢这种摸鱼的感觉。
一直到了晚上临近下班的时候,客人突如潮水般涌来,迎来了大爆发,洋葱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成功验证。
就连游离这个新手菜鸟也在洋葱的指导下忙碌了起来,可惜的是他们本该完美的下班时间被迫延长。
游离又是跑进厨房端出新鲜的米饭,又是为客人端去味增汤,还得及时的收拾客人吃完的餐具。
烤肉店里来了一个金发的贵妇和一个日本女人,游离靠在下着雨的天窗一边喝着青柠水一边稍稍休息会,可这个日本女人却深深的将她吸引,让游离难以挪开视线。
日本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连体短裙,长发向两边四散开来,脸颊两侧有适当的婴儿肥,带着银色的耳坠,笑起来成熟而又温柔。
偏偏这时候,洋葱把学过些日语的游离推了上去,游离呆呆的站在2个漂亮女人面前,身后是燃烧的滋滋作响的烤炉,面对日本女人纯真的目光,游离又不自觉的憋红了脸,只有在游离在意的女人面前他才会有这种奇怪的生理反应。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ohayu.”,一旁的日本女人有些呆懵的看着他,也小声的回了句“ohayu,konijiwa“
游离听到熟悉的单词,才醒悟过来,自己那蹩脚的日语,竟然把早上好记成你好了,而一旁的金发女人摘下了墨镜,以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道“我的中文很好,各上一个米饭套餐就好”,女人指了指菜单。
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骄傲,灼的游离很不舒服。
游离讨厌这种眼神,这种被人轻蔑的感觉是他心中一块挥之不去的疙瘩,他这一路走来,老师会因为他缺席的家长随意责罚他,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们会因为家境贫寒而轻蔑他,所以他从不参加什么家庭聚会,就连新年他也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就连父母看着他低落的成绩也放弃了他。
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居高临下,所有的不堪痛苦,他忍过,他逃过,可痛苦并不会消失,只是化为了他心中最锋利的刺,稍加触碰,传来的并不是疼痛,而是从天而降的滔天怒火。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死鱼一样的呆滞和懦弱,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火星。
而一旁的洋葱完全没有察觉到游离情绪的变化,只是一个劲的催促着游离给客人上“樱花”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