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你是说倭国人做的这一切,是早有预谋、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活动?”
李佑民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国家,有组织有预谋的,掠夺另一个国家凝聚文化属性的资料和文物,到底有何目的?
如果这种行为发生在某些个人身上,可以理解他们是为了经济利益。
可是,如果这是国家行为,那目的是什么呢?
刚才钱教授说起,倭国人掠夺东北区域的文化资料,是想要为他们炮制的‘满蒙非华夏’理论,强行伪造佐证时,李佑民还以为,这只是某些龌龊文人的个人行为。
可现在听到钱教授讲述,这些行为根本不可能是个人,或者小团体能策划和实施的。
一个国家实施文化掠夺和文化侵略,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李佑民眼神迷蒙,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两个国家之间战争,除非一方的文明崩溃,否则,另一方就无法取得完全的胜利,战争就不会结束。
文明层面的战争,战略压制有哪些办法?
李佑民在脑海中一步步的推演,逐渐找到解析倭国行为的方向。
解构对方的文化;系统性掠夺对方的历史档案、宗教奠基,摧毁目标民族的集体记忆。
一个民族的文化是渐进形成的,民族文化的形成,就是从文化传说、宗教传承、历史变迁的过程中,逐渐凝聚而成的。
摧毁了这些孕育文化的记忆载体,文化就会变成无根之木。
每个文明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符号,法兰西对埃及方尖碑的掠夺,实质上,是通过控制文化符号,建立起‘宗主——附庸’的文化等级秩序。
掌握历史叙事权;倭国学者提出,宋朝被元朝替代,明朝被清朝替代,文化中心就发生了转移。这就是所谓的“崖山之后无中华,明亡之后无华夏”。
因此,就能得到一个推论,华国人接受了满蒙人的统治,就应该接受倭国人的统治。
95%以上的煌藏经洞文物,都被西方人掠夺走,从此以后,对丝绸之路文明的解释权,实际就被他们所掌握。
另外,通过文化掠夺,法兰西国就在欧洲周边国家,逐步构建了‘文明中心’的国家地位。
通过深入研究民间艺术,能为意识形态渗透,找到方向和渠道。
李佑民一边思考,一边向钱教授请教,随着沟通愈加深入,对倭国人的用心险恶两人看的更加的清晰。
“哼哼,”李佑民实在忍不住,怒骂一声,“挖坟掘墓也比不过这些手段歹毒。”
“是啊,”钱教授也恨恨的拍着大腿喝骂,“挖坟掘墓断的是一家一族的传承,倭国人是要断掉整个华夏民族的未来。”
“国仇家恨,国仇家恨啊……”说着说着,老教授气愤的眼泪流淌,伏在桌上哀哀痛哭。
看到老人如此悲愤,李佑民竟不知要如何劝解。
他难过的扭过头,正好看见教授刚才给他的那张纸,透过湿润的眼眶,他这时才看见,那就是一张清单。
仔细看了一刻,他感觉到这件事的严重,这时候,教授已经坐直身体,在擦拭着面上的泪痕。
“教授,这就是你说的文物资料的清单吗?”李佑民的问话,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
“是啊,不过,也许会更多一些,学生收集来的这些目录,不一定是全部。”
教授解释的同时,表情有些忐忑的看着他,隐隐还有几分歉意。
“唉……”谁知李佑民听到解释,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伸出拇指和中指,提起自己的眉心,用力捏了几下,才勉强露出些微笑。
“教授,我对这些实在是不懂,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哦,不,不,”
他眼神迷茫的抬头看向空处,很快找到个自认合适的词语。
“教授,你就直接给我比划一下,这些……全部放到一起,有多少?”
李佑民张开双臂,像是要抱起个什么,意思是想知道,这些东西的大小。
“呵呵,”钱教授笑着不停的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着邻居家的傻小子。
“这些文物资料,大概能装三辆卡车。”
噗通一下,钱教授话音刚落,李佑民身子发软,一头就栽倒在桌子上。
“呵呵呵,”钱教授摸摸鼻子,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教授啊,你这是要害死我,”李佑民实在忍不住的抱怨,“你要说一箱两箱,我还能想办法……这是几车啊。”
“不出动军队,你觉得我能夺回来吗?”
嘿嘿,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嘿嘿。”
钱教授也不接话,只嘿嘿的看和他乐呵。
…………
离开弄堂,守在车旁的赵飞虎看见他时,被吓了一跳,马上伸手入怀四处观察,已经准备马上要拔枪射击了。
不远处的王志朋唰唰几步,就掩到李佑民的身后,右手已经拔出枪,只是藏在左手后面,没有露出来。
他背靠李佑民,边退步边问:“怎么了?是什么人?”
“是个教授……”李佑民脑子里乱成一团,一心在想,三车文物资料,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得手。
“什么教授?”王志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就在这时,小林已经发动起汽车,一声声的马达轰鸣,引得李佑民抬头,愕然的看向众人……
稍倾,他哭笑不得的对几人招招手:“没事,没危险。”
说罢,他也无心解释,只一低头,自顾自的坐上车子,在那里继续发呆。
赵飞虎和老万相视无语,不怪他们紧张,因为他们自从跟着李佑民以来,无论是何种情况下,从未见他有如此沮丧、如此神不守舍的状态。
两人坐上车,小林回头看看,见他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小林刚想问下一个目的地,就瞥见老王对他轻轻摇头。
小林再看一眼赵飞虎,见他紧盯着车外,偶尔观察下李佑民,不知道为什么,小林也不再动作,只握紧方向盘,也学赵飞虎,留神观察车外的情形。
不知过了几分钟,李佑民忽然回神,发觉自己一行人还待在原地,几人还都是警惕的模样。
他脑海里一转,就想明白了原因,只好苦笑着吩咐小林:“去墨轩斋吧。”
万老板得知李佑民来到店里,还有些发愣,昨天说起师弟的事,他离开时可不太高兴。
今天过来是为什么?总不能一夜之间就想通了吧。
“老万,今天有急事,别拐弯抹角的,知道什么说什么,行吗?”
两人见面,还没等他开口,李佑民皱眉黑脸直接就说了一通。
老万听得一惊,心想这是真的遇上难事了。
“李先生,你什么都没说呢,要我怎么回你啊。”
“两件事问你,你要知道就直说,要是不知道……哦,你也直说。”
“嗨,我也是有些急糊涂了……”
李佑民自嘲一句,不过还是紧盯着老万,等着他的答复。
看到这样子,老万面色整肃,拱手道:“请讲。”
李佑民露出几分笑容:“设计你师弟的那人,现在你手里有没有些消息?”
“只有那人经常出没的大概位置。”老万沉声回道。
“行,一会给我,其它你觉得有用的消息,也一并说出来。”
“另外,你有没有听说过,最近倭国人把一大批文物,运到了这里?”
“啊……”老万微微一愣,皱眉想了片刻,神态认真的回答,“三五件,十几件的文物进来,只要在市场露面,都好查到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