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眼的庇护让陆长生如游鱼般在海中穿行。他沿着脑海中那幅三百年前的海图指引，向着烈龙宝船的方向疾驰。越靠近海面，海水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重——那是之前猎龙仪式残留的，混合着龙血、人血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距离海面还有百丈时，陆长生停了下来。

　　透过幽暗的海水向上望去，烈龙宝船的轮廓如同漂浮的巨兽。船底的确有一处破损，约莫三尺见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爪硬生生撕开。破损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随着海水流动微微颤动——那是临时修补用的海妖粘液，能撑一时，但绝挡不住全力一击。

　　“就是那里了。”陆长生暗忖。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多年格斗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仔细观察船底其他部位。果然，在破损口周围三丈范围内，隐约有六处微弱的红光在闪烁，排列成六芒星图案。每处红光都连接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细丝另一端消失在船体内部。

　　“陷阱。”陆长生冷笑。

　　这应该是某种感应阵法，一旦有异物触碰到那些细丝，警报就会响起。破损口本身可能是个诱饵，专钓那些以为找到漏洞的蠢货。

　　陆长生操控水流，小心翼翼地从远处卷来一条路过的小鱼。他控制小鱼游向破损口，但在距离细丝还有三尺时，小鱼忽然僵直，随即化为血雾消散——细丝周围存在着看不见的力场。

　　“够狠。”陆长生皱眉。

　　硬闯不行，绕路呢？他沿着船底缓缓游动，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但整艘宝船显然经过精心设计，除了那个破损口，其余部位都覆盖着厚实的龙鳞甲板，甲板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避水咒文。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破开至少要半个时辰——而那时庇护早就失效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陆长生抬头望向海面。暴雨依旧，但天色已从墨黑转为深蓝——距离子时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必须想别的办法...”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那些漂浮的碎木和杂物上。

　　那是之前被怪物吞掉的飞天灯笼残骸，以及一些其他垃圾。其中有一截断裂的捆龙索，索身上咒印已经暗淡，但仍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一个计划在陆长生脑中成型。

　　他游向那截捆龙索，用控水术将其卷到身边。接着又从海底捞起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用海藻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假人”。

　　然后，他从指尖逼出一滴血——僵尸的血是暗红色，粘稠如浆。他将这滴血抹在假人胸口，又在假人眉心处按上自己的气息印记。

　　做完这些，陆长生操控假人游向破损口。同时，他本人则悄悄下沉，躲到船底龙骨正下方的一处阴影中。

　　假人触碰到细丝的瞬间，六处红光同时大亮！

　　船体内部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船底有动静！”

　　“是之前逃掉的那个僵尸！”

　　“放箭！放毒！别让他进来！”

　　下一秒，数十根淬毒的弩箭从破损口内部射出，穿透海水，将假人射成了刺猬。紧接着，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涌出，将假人和周围海水染得一片污浊。

　　陆长生在下方看得清楚——毒液所过之处，连海水中的浮游生物都瞬间死亡，化为白沫。

　　够毒。

　　待毒液稍微稀释，船上的人似乎确认了“入侵者”已被解决。破损口处出现几个身影，他们用带钩的长杆将假人残骸钩进去检查。

　　“是那僵尸没错！”有人喊道，“胸口有血，眉心有死气印记！”

　　“死透了，毒液连骨头都化了。”

　　“修补破损口，快！子时仪式不能耽搁！”

　　几个白衣船员出现在破损口边缘，开始往上面涂抹新的海妖粘液。而就在他们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修补工作上时，陆长生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破损口——那里毒液未散，且船员还在。

　　他冲向的是船底另一处。

　　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龙鳞甲板，但在陆长生的海图标记中，这里曾经是三百年前的“紧急排水阀”。如果船体结构没有大改，那么这下面应该有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直通底舱仓库。

　　陆长生右手按上甲板，全力催动【深诲之触】。

　　黑色水流从他掌心涌出，腐蚀着甲板上的避水咒文。咒文光芒闪烁抵抗，但镇海眼的加持让陆长生的控水能力暴涨五倍，黑色水流很快突破了咒文防御，开始侵蚀龙鳞甲板本身。

　　滋滋声中，甲板被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里传来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证明后面确实是封闭空间。

　　有戏！

　　陆长生加大输出，洞口迅速扩大。一尺、两尺...就在洞口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时，他忽然感应到船体内部传来阵法波动的震颤。

　　有人触发了警报？不对，不是针对他这边的...

　　陆长生侧耳倾听，隐约听到船上传来铜锣声和呼喊:

　　“子时已到——！”

　　“祭坛准备——！”

　　“掌灯使就位——！”

　　子时仪式开始了！比他预计的早了半刻钟！

　　来不及细想，陆长生纵身钻入洞口。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背后甲板上的洞口开始自动愈合——船体有自我修复功能。

　　维修通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铁锈味。陆长生落地无声，靠着僵尸的夜视能力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井壁上有锈蚀的攀爬梯。下方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和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

　　按照海图标记，这条竖井应该通往底舱的“废料处理室”——也就是那些祭品残骸最终被丢弃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绕开大部分警戒，接近船体中部的“龙骨灯”所在。

　　陆长生顺着攀爬梯向下。越往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还夹杂着腐肉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下降了约莫三十丈，脚下传来光亮。

　　陆长生停在最后几级阶梯处，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二十丈。地面中央是一个旋转的金属平台，平台边缘连接着八条输送带。输送带另一端通向墙上的八个洞口，洞口边缘沾满黑红色的污渍。

　　此刻，平台上堆满了东西——是那些飞天灯笼里的残骸。焦黑的尸骨、破碎的灯笼框架、烧焦的符咒碎片...甚至还有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穿着囚服，面色青紫，显然是被毒死的。

　　几个穿着灰色短衫的杂役正在平台上忙碌。他们将残骸分类:尸骨扔进左边第一个洞口，灯笼框架扔进第二个，符咒碎片扔进第三个...有条不紊，面无表情，仿佛在处理普通垃圾。

　　陆长生注意到，最右边的洞口前堆放的“垃圾”最少——那是些零碎的金属片、断裂的玉饰、还有几个破损的...葫芦？

　　其中一个葫芦呈暗红色，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虽然裂开了，但仍能看出与陆长生腰间紫金葫芦有几分相似。

　　“这些是什么？”一个年轻杂役拿起暗红葫芦问。

　　“闭嘴干活！”监工模样的壮汉呵斥，“那是‘次品’，准备回收熔炼的。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杂役缩了缩脖子，将葫芦扔进洞口。

　　洞口内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

　　陆长生心中一动。他需要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也许与紫金葫芦的来历有关。但眼下时间紧迫，必须先完成主线任务。

　　他环视圆形空间，寻找出口。按照海图，这里应该有四条通道:东南西北各一。东通道通往动力舱，南通道通往囚牢，西通道通往祭坛，北通道则通往...龙骨灯所在的“灯塔室”。

　　灯塔室就在正上方三层。如果能从这里的竖井直接上去...

　　陆长生抬头，看到圆形空间顶部中央，确实有一个被铁栅封住的通风口，大小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通风口边缘垂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似乎是用来开关栅栏的。

　　但铁链末端握在一具“尸体”手中。

　　那“尸体”坐在通风口正下方的阴影里，背靠墙壁，低垂着头。它穿着破旧的白衣——不是船员的纯白制服，而是沾满污渍、多处破损的旧白衣。裸露的皮肤呈灰黑色，干瘪如皮革。

　　陆长生瞳孔微缩。

　　那是僵尸，而且是...黑煞僵尸。

　　白煞十年进黑煞。这具僵尸的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在它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黑雾。它手中握着的铁链，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某种“封印”——铁链上每隔一尺就挂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镇尸符。

　　这黑煞僵尸是被禁锢在这里的看守。

　　“动作快点！”监工壮汉催促杂役，“子时仪式已经开始了，处理完这批垃圾，我们还得去祭坛帮忙搬运‘新鲜饲料’！”

　　杂役们加快速度，平台上的残骸迅速减少。

　　陆长生心念电转。硬闯肯定不行，黑煞僵尸的实力远胜于他，惊动了只会引来更多敌人。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次品”洞口上。暗红葫芦已经被扔进去了，但洞口边还散落着几片金属碎片。其中一片呈弧形，边缘锋利，隐约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光泽...有点眼熟。

　　陆长生从怀中摸出紫金葫芦，借着微弱光线对比。果然，葫芦底部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与那片金属碎片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某种缠绕的藤蔓图案，藤蔓中心有一只眼睛。

　　“原来如此...”陆长生明白了。

　　这些所谓的“次品”，都是与紫金葫芦同源的法器残骸。船队在猎龙过程中，肯定也收集或掠夺了大量其他宝物，那些用不上的、破损的，就被扔到这里“回收”。

　　而回收的方式...

　　陆长生看向洞口深处。那里传来的咀嚼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金属被碾碎的刺耳摩擦。

　　里面养着东西。专门用来消化这些法器残骸，提取其中残存的灵质。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陆长生脑中成型。

　　他从腰间解下紫金葫芦，咬破指尖——虽然僵尸的血不多，但挤几滴还是能做到。他将血滴在葫芦表面，血滴立刻被吸收，葫芦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接着，陆长生操控一小股水流，卷起地上那片金属碎片，悄无声息地送入葫芦口。

　　葫芦轻轻一震，表面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紫金葫芦(七年道行)感应到同源碎片，吸收中...】

　　【解析碎片信息...】

　　【获得线索:法器名【养剑葫】，原为蜀山剑派外门弟子制式法器，可温养飞剑，每日产灵液三滴。三百年前蜀山遭劫，大量法器流落东海。】

　　【紫金葫芦(七年道行)获得微量提升，道行+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