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凌带着绛站在直梯位置，升到二楼，推开浴室的门，依然是空的。光秃秃的墙壁，光秃秃的地板，什么都没有。

　　长凌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看好了。”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浴室开始显现。

　　最先出现的是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浴缸，不对，那已经不能叫浴缸了，那是一个小型的池子，近圆形的，通体雪白，足够同时躺进去四五个人。

　　然后是花洒，从天花板降下来，不是一个，是整整一排，大大小小，角度各异，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墙面开始浮现出透明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几乎都是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地面开始出现防滑的纹理，墙上出现了嵌入式的烘干风口，天花板亮起柔和的暖光，角落里有什么机器在轻轻嗡鸣。

　　绛站在门口，观看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长凌走到那个巨大的浴缸旁边，用手拍了拍边缘，“按摩浴缸，恒温的，带水流按摩和气泡浴。你躺进去，它会自动帮你放松肌肉。”

　　她又指向那排花洒，“手动开关在这里。”她拧开其中一个，热水洒下来，哗哗的。“你也可以喊茶帮你开。茶，关掉。”

　　水停了。

　　“烘干在这里。”长凌走到墙边，那里有几个看起来像风口的东西，“洗完站过去，热风会把你吹干，不用毛巾。”

　　她又指向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像小柜子的机器，“这个是传送舱，你洗完澡，想换的衣服直接喊茶，它会从衣帽间传过来。”

　　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扫过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设备。

　　“你可以自己试试，”长凌看向绛，“想做什么，直接喊茶就行。”

　　绛沉默了下，“茶？”她试探着开口。

　　“在。”那个温和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绛，请问有什么需要？”

　　绛愣了一下，看向长凌。长凌对她点点头，“随便说个什么，让它演示一下。”

　　绛想了想，“那个…花洒？”

　　话音刚落，那排花洒中最中间的那个自动降下来，热水均匀地洒落，水温恰好，雾气慢慢升腾。

　　绛的眼睛亮了一瞬，“好厉害。”

　　长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人类高科技的样子，嘴角悄悄弯起来。这只活了千年的狐妖，此刻像个小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但是，长凌见此场景忽然想起在妖界的时候，绛是怎么欺负且欺骗自己的！！！

　　现在呢？

　　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主场了。

　　长凌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绛面前，停下。很近，近到能看清绛睫毛的弧度。

　　绛抬起头，看着她，眼里还带着刚才那份新奇，没反应过来。

　　长凌忽然凑近，那张脸瞬间贴到她面前，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jiang～jiang～jiang～同学，”长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你学会了吗？”

　　绛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里的新奇慢慢褪去，换上另一种光，身体无意识地点点头。

　　长凌没有退开，就那样保持着这个距离，看着她。

　　绛也没有退。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水汽还在升腾，灯光暖黄，这个被高科技包围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长凌又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要贴上绛的耳垂。

　　“那你…”她若有若无地笑着，“想跟我一起洗吗？”

　　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九条原本好好收着的尾巴，“唰”地一下全部炸开，暴露原型，在空中胡乱晃动。

　　“你…”绛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在我家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大方！”

　　长凌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当初在妖界，她就是这样被绛逗得手足无措的。

　　现在终于轮到绛了。

　　长凌故意不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一点，把绛逼得往后仰。

　　“那是你家。”长凌一字一顿地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这里是我家，我的地盘！”

　　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那双赤金瞳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害羞，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看着长凌，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带着坏笑的眼睛，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绛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长凌是在报复她，在妖界被欺负了那么久，现在回到自己地盘，开始反击了。

　　绛的耳尖慢慢红了，但她没有躲，反而微微直起身，往前凑了凑。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柔软，变得缠绵，变得主动。

　　“真的可以吗？”她一字一句地问，很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长凌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绛会这样回应。绛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她，里面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如果你愿意，我就敢”的坦然。

　　长凌看着绛慢慢靠近，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

　　绛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到长凌的手背，很轻，像试探。

　　长凌看着她，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从妖界跟她回来的小狐狸，觉得这一切都太奇妙了。

　　但就在绛即将贴上来的时候，长凌抬起手，轻轻抵住绛的肩膀，然后她退后一步。

　　绛愣住了。

　　长凌看着她那副呆住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当然不可以。”

　　说罢长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身后，绛站在原地，九条尾巴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2

　　长凌走进折舱，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茶。”她开口。

　　“在。”

　　“启动深度清洁程序，然后进行全身数据检测。”

　　“收到。”

　　四壁开始涌出温热的雾气，细密的水珠从各个方向喷洒下来，包裹住她的全身。这是折舱的清洁模式，不需要手动搓洗，那些微小的水珠会渗透身体，带走一切污垢。

　　长凌闭上眼睛，想要进入以往的发呆放空状态，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绛被她逼到墙边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绛红着耳尖问她“真的可以吗”时那双柔软的眼睛。

　　绛慢慢靠近她时，那九条尾巴不自觉探过来的模样。

　　还有最后，她转身离开时，绛愣在原地的那副表情。

　　长凌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太爽了！！！

　　这只狐狸，终于被她捉弄了一回。

　　水雾慢慢散去，清洁程序结束。

　　“开始身体数据检测。”茶的声音响起。

　　一道柔和的光从头顶扫下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扫描她的每一寸身体。

　　长凌安静地站着，等待结果。她确实需要知道自己从妖界回来后有没有什么变化。那些邪气，那些灵力，那些被缚绒吸收又转化回她体内的能量，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会引起细胞的变异吗？会对身体的神经系统造成损伤吗？

　　十几秒后，茶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完成，报告正在生成中。”

　　长凌看着那些复杂的指标，什么细胞活性，什么能量阈值，什么神经反应速度……

　　最后整体评估下来，目前未发现任何异常或有害变化，甚至各项指标均有显著提升，比她进入妖界前还“强”了一些，不过红细胞、血红蛋白等含量在下降。

　　长凌走出折舱，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推开门的时候，她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边是浴室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隐约有水声传来。

　　绛还在洗。

　　长凌看着那扇门，嘴角又弯起来，她忽然有点好奇，绛洗完出来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还是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保持那副大妖的淡定？

　　她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反正这是她家。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3

　　不过，长凌还是先去了客厅，让茶给她调出这段时间的数据记录。

　　数字走过来，冷冷的问，“那个狐妖呢？”

　　“洗澡。”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

　　“嗯。”

　　数字继续追问，“你什么情况？”

　　长凌低头看它，“什么什么情况？”

　　“哟，装疯卖傻的本事又见长了。”数字说，“你带回来一个妖怪，还是活的，还是女的，还挺漂亮——”

　　“数字。”长凌打断它。

　　“干嘛？”

　　“你也觉得她很漂亮啊。”

　　数字顿了一下，“你没救了。”

　　它不想再搭理长凌这个大脑不正常的人，不，现在的长凌就是个幼稚的儿童。

　　长凌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她知道绛对她意味着什么，知道这一路回来，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什么，知道刚才在浴室里，如果她没有推开绛，会发生什么。

　　但是，这些事情，不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发生。并且，长凌依然要持续了解、观察、全方位评估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