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桑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江朔，刚刚那道黑纹出现得太快，快得像幻觉。

　　可桑池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因为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灵力失控的人，那绝不是正常灵力，更像某种活物，一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天空中的无心之心再次震动。

　　每一次跳动，整个魔界都会跟着颤抖，那些原本围绕无心之心的魔王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发现自己无法成为宿主。

　　于是开始互相厮杀，远方不断爆发出恐怖灵力波动，整个魔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毁灭。

　　2

　　界壁前，顾城和宋惜尘同时睁开眼，两人都在喘息，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可他们的眼神明显变了。

　　顾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他真正感受到玠玞在回应自己。

　　没有借力量，也不是使用工具，而是回应。

　　一种近乎生命的回应。

　　宋惜尘则看向界壁，胸口缓缓起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城看向他，“怎么做？”

　　宋惜尘沉默几秒，“修补裂缝没意义。”

　　“什么意思？”

　　“因为裂缝还会继续出现。”宋惜尘望向远处的无心之心，“只要失衡继续存在，界壁就会一直破碎。”

　　顾城感觉自己快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所以呢？”

　　宋惜尘缓缓开口，“我们需要重新建立平衡点。”

　　3

　　突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巨大的爆炸响起，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中，那只由无数魔物融合而成的怪物终于崩溃了。

　　绛站在半空，九条狐尾缓缓收拢。

　　而怪物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瓦解，无数漆黑魔气从它体内逸散出来，像暴雨一样坠向大地。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异变再次发生。

　　那些魔气并没有消散，反而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江朔忽然抬起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那些魔气，正朝自己飞来。

　　“江朔！”谢萦第一个发现异常。

　　可已经晚了。

　　无数黑气瞬间撞入江朔体内，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岩壁。

　　岩壁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脸色大变，颜昱第一个冲过去。

　　然而刚靠近，一道黑色冲击波猛然爆发。颜昱竟被硬生生逼退数十米，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都以为颜昱很强，能把颜昱震退，这已经不是普通失控。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江朔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苏醒。

　　高空之上，无心之心终于停止跳动，整个魔界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厮杀的魔王，疯狂逃窜的魔物，甚至连深渊辐射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所有东西都在等待，等待最终结果。

　　烟尘缓缓散去，江朔站在那里，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东西，像血管，又像锁链。

　　他的额头中央，缓缓睁开一道漆黑裂缝，里面只有无尽黑暗。

　　颜昱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终于认出来了，那不是灵力失控。

　　是寄生。

　　无心之心没有选择魔王，也没有选择深渊里的怪物。

　　它绕过了所有强者，最后选择了一个人类。

　　4

　　空气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看着江朔。

　　江朔也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黑色清醒，没有任何疯狂。

　　这反而让众人更加不安。

　　江朔额头那道漆黑裂缝依旧存在，那些黑色的东西也没有消失，它们正缓慢游走在江朔皮肤下面，像活着一样。

　　“江朔。”谢萦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还好吗？”

　　江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正在轻微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强大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只要自己愿意，下一秒就能把整座山脉掀翻。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但江朔突然感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不错。

　　脑海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喜欢吗？”

　　江朔身体微微一僵，“谁？”

　　“我就是你。”声音带着笑意。

　　“不，准确来说。我是未来的你。”

　　江朔眼神骤冷，这种鬼话骗骗顾城还差不多，骗不了自己。

　　可那声音并不在意，“你从小到大。不是一直渴望力量吗？流浪的时候，被人抢食物的时候，被人打的时候。还有后来那些事情。”

　　“你不是一直都在想吗？如果我够强就好了。”

　　江朔沉默下来，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5

　　现实里，颜昱已经站到谢萦前面，灵力丝线在指尖展开。

　　虽然颜昱和谢萦知道自己未必打得过现在的江朔，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桑池也向前一步，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江朔。

　　漾则站在人群最后，像是在观察什么。

　　良久，江朔终于开口，“我没事。”

　　桑池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

　　但没敢说，因为现在的江朔气息太可怕了，比平时危险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比那些魔王还让人不舒服。

　　这时高空中的无心之心忽然开始缩小，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颗覆盖半个天空的漆黑心脏。

　　正在一点点坍缩，越来越小。

　　仿佛完成使命之后，正在回归某个地方。

　　而随着它不断缩小，江朔额头上的裂缝却越来越明显。

　　颜昱脸色彻底变了，“它在融合。”

　　“什么？”

　　“无心之心正在进入他身体！”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同时看向江朔。

　　江朔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刚刚进入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一部分力量，而是全部。

　　远处，界壁前的顾城和宋惜尘同时察觉到了异常，两人的玠玞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顾城捂住掌心，“怎么回事？”

　　宋惜尘猛地抬头，看向江朔所在方向。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界壁失衡，无心之心降临，宿主诞生。

　　这些事情根本不是独立发生的，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6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天空正在坍塌，界壁正在破碎，魔王们正在厮杀。

　　江朔自己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额头那道漆黑裂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一条极细的黑线，皮肤下面游走的黑色也渐渐隐没。

　　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恐怖气息，甚至会让人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看够了吗？”江朔抬起头。

　　桑池立刻移开视线，“谁看你了。”

　　江朔懒得理她，可就在此时，脑海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真有意思，这些人竟然还敢站在你旁边。”

　　江朔眼神微冷，“闭嘴。”

　　“为什么？”那声音笑了起来，“我说错了吗？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身边站着什么东西。你猜他们还会不会这样？”

　　江朔没有回应，他发现自己无法驱逐这个声音，它像扎根在意识深处。

　　不，更准确来说，它本来就在自己体内。

　　从无心之心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已经连在一起了。

　　7

　　“先修界壁。”宋惜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同时回神。

　　对！现在还不是研究江朔的时候。

　　真正的灾难还没有结束，远处那道横贯天地的缺口依旧在扩大，大量深渊能量正在向人界渗透。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根本不需要无心之心动手，整个人类世界都会先一步崩溃。

　　顾城吸了口气，“那咱们继续？”

　　宋惜尘点头，“继续。”

　　这一次，顾城发现自己对玠玞的感知变得清晰许多，就像原本隔着厚厚毛玻璃，如今终于擦掉了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