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桑池站在原地,怀里那三只鸟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她死死盯着顾城和蘅,眼眶里的泪水在“震惊”和“愤怒”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了一种“你背叛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上。
“土也,”桑池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蘅,手指尖都在发白,“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这是谁?啊?”
顾城浑身一僵,他刚从母子相认的巨大情感冲击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享受那一声“妈”带来的温情,就被这一记“天降修罗场”砸得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蘅。
但蘅是谁?是刚刚为了救儿子差点魂飞魄散的狠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城的动作,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蘅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当她看向桑池时,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冰冷的审视。
“你是谁?”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桑池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才是“正牌女友”,立刻挺直了腰杆,“我是谁关你什么事?我是顾城的女朋友!倒是你,光天化日……哦不,魔光魔日之下,抱着别人的男朋友哭,你还要不要脸?”
“女朋友?”
蘅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松开顾城,优雅地站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发,那股属于魔界尊上的气场瞬间全开。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虚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和冷艳,绝不是桑池这种阅历浅薄的年轻女孩能比拟的。
“澈儿,”蘅转过头,看着顾城。
顾城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边是刚刚相认、为了自己差点死掉的亲妈;一边走散许久的女朋友。
这题太难了。
顾城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桑池,她是……她是我的女朋友!”
顾城又转向桑池,“水也,她说她是我妈,我亲妈!”
桑池愣住了,她看看顾城,又看看蘅。还别说诶,好像是有点神似。
“土成,你脑子坏掉了?”桑池狐疑地看着顾城,“你妈不是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你从哪蹦出个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妈?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桑池瞬间来到顾城面前,揪着他的耳朵喊道,“你就给我等着吧!”
顾城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求助地看向蘅,“妈………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现在顾城想不叫蘅妈,都不敢不叫了。
蘅看着这一幕,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惧内”而感到丢脸,反而从桑池身上看到了一股子野性的生命力——那是她在魔界这种阴暗地方待久了所缺失的东西。
“倒是个泼辣的小丫头。”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澈儿,你的眼光……还算凑合。”
“什么叫凑合!”桑池一听这话更炸毛了,“我是他女朋友!唯一的!合法的!你算哪根葱?”
蘅挑了挑眉,刚想说话,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2
那个一直沉默的、皮肤黝黑的四十多岁女人——Yann,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顾城,也没有看桑池,而是径直走向了蘅。她的目光在蘅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么多年不见,嫂子……你依然如此漂亮啊。”
这一声“嫂子”,像是一道惊雷,在静心巷里炸响。
蘅原本还在审视桑池的目光猛地一凝,她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女人。
岁月在漾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的皮肤因为常年的海上生活而变得黝黑粗糙,眼角也爬满了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态,蘅记得。
二十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一脸崇拜地喊着“嫂子”的年轻女孩,漾。
“是你……”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漾。”
漾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是我,嫂子,我是漾。”
“漾?”
顾城愣住了,他看看漾,又看看蘅,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女人喊蘅嫂子,那岂不是自己的姑姑?
还没等顾城反应过来,蘅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既然认出了我,那就给我去死吧!”
蘅厉喝一声,原本虚弱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扑漾的面门!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充满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滔天恨意。
“嫂子!”
漾并没有反击,她身形一侧,狼狈地避开了蘅的利爪,原本应该被击中的肩膀擦着蘅的指尖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你躲什么?!”蘅一击未中,转身又是一掌拍出,魔气激荡,将周围的石板震得粉碎。
漾一边狼狈地躲避,一边大声喊道,“嫂子,当年的事,我知道!我知道我哥他对不起你!不过有个好消息,他早就死了!”
“死了?”
蘅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又怎样?!”蘅眼中的恨意并没有因为死讯而消散,反而更加疯狂,“他死了,你也得死!还有那些帮他的所有人,都得死!”
“嫂子……”漾看着状若疯魔的蘅,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她也是个母亲,她能理解蘅的痛,但她无法劝蘅放下。因为这笔债,太重了。现在的漾也已经是母亲了,她没办法劝蘅放下这一切。
“住手!”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大手横插进来,稳稳地接住了蘅那势大力沉的一掌。
“够了。”
枵站在两人中间,黑刀并未出鞘,仅仅用一只手就挡住了蘅的攻势。
“你干什么?!”蘅怒视着枵,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杀我?”枵挑了挑眉,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就凭你现在这副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别逞强了。”
枵反手握住蘅的手腕,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黑色魔气顺着他的手掌传入蘅的体内,强行压制住她体内乱窜的魔气。
“身体要紧。”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先把伤养好,才有力气杀人。这笔账,本王帮你记着,跑不了。”
其实,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第一眼见到蘅时,他就被这个狠辣又美丽的女人吸引了。虽然后来得知她有个儿子,让他心里稍微有点膈应,但家庭幸福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变成魔呢,而且这个儿子也不错。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叫漾的女人说,蘅的丈夫早就死了,也就是说,蘅现在魔界还是让人界都没什么烂账了。
而且是个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的、深情又强大的单身女魔头!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枵看着蘅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的那点占有欲瞬间爆棚。他当然要拦着,不仅是为了她的身体,更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哼!”枵冷哼一声,将蘅拉到自己身后,像护犊子一样挡在她面前,对着漾和顾城等人说道,“都给我闭嘴!再敢刺激她,本王就把你们全都扔进魔渊喂鱼。”
漾看着枵护着蘅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顾城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吃瓜”表情的叔爻,还有正在给鸟妖顺毛的桑池,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魔界的水,也太深了吧……
“哇哦。”
叔爻再次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感叹,她笑眯眯地看着枵和蘅,看来,这次穿越,不仅打开了魔界的大门,还打开了一出精彩的家庭伦理大戏啊,就差点爆米花了。
不白来!不白来!
人类最吸引叔爻的,一是食物,二是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