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长凌站在库尔洛马的码头上。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石板路上，像一条不肯醒来的蛇。

　　绛站在长凌身后，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和茶精心调配的那顿早餐，妖力恢复了大半。早上她在浴室里运作了不到一刻钟，那些细小的伤口就全部愈合了。

　　“真没事了？”长凌问。

　　“没事。”绛说，“你昨晚给我配的药效果很好。”

　　长凌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拆穿。药是解毒的，不治伤口。她的妖力恢复得快，是体质好。

　　长凌和绛刚准备在码头上船，就看到一艘银白色的快艇停在库尔洛马不远处，长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颜昱的船。

　　颜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把快艇开到库尔洛马的结界边缘，看了长凌一眼，又看了绛一眼。

　　“你怎么来了？”长凌问。

　　“我听说了你昨天在沙瓦兰图的事。”颜昱急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长凌愣了一下，没想到沙瓦兰图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没事。”她说，“有绛在，她会保护我。”

　　颜昱的目光落在绛身上，停了一秒。那只狐妖安静地站在长凌身后，赤金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你现在要去IE？”

　　“嗯。开会。”

　　“我跟你一起。”颜昱说，“我不会打扰你工作，只是我现在发现这个地方随时都会出现危险，我要亲眼看着你才放心，而且我也没什么事。”

　　长凌看着颜昱，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客气的关心，是真的不放心。她没有推脱，点了点头。

　　“走吧。”长凌拉着绛的手，跳上颜昱的快艇。

　　绛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颜昱看了那只握在一起的手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感到怪怪的。

　　快艇调转方向，海风很大，把长凌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绛坐在她旁边，伸手把那几缕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颜昱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你怎么去哪都带着她？”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嘀咕。

　　长凌笑了笑，“不可以吗？”

　　“可以。”颜昱说，“这是你的自由，但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长凌没有解释，她转过头，看着海面。晨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快走啦！”她说，“你再墨迹我要迟到了。”

　　颜昱加快了速度，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朝IE岛的方向驶去。

　　2

　　IE岛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建筑，整齐的街道，AI在路边滑行，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

　　长凌进入IE总部办公大楼前，回头看了绛一眼。

　　“乖乖等着我，这次也要记住，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她顿了顿，又扫了一眼颜昱，“不过，如果你想在这里转转，可以让颜昱带着你。但你们俩千万别打架哦。”

　　颜昱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一下。长凌对绛说话的语气——那种尾调，那种自然，那种哄小孩一般的语气。

　　颜昱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怪怪的，到底是什么他没想明白。

　　“我才不会跟她打起来。”他说，“除非她干了坏事。”

　　绛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长凌转身，走进IE大楼。门在身后关上，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长凌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尽头。

　　颜昱看了绛一眼，“走吧。”他说，“咱们别站这儿挡路。”

　　绛跟着他，沿着那条白色的路往前走。颜昱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在赶什么。他四处张望，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找什么？”绛问。

　　“饭！”颜昱说，“我在长凌的岛旁边等了大半天，早饭还没吃呢，饿死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鬼地方怎么一点卖东西的影子都没有？”

　　绛没有回应什么，她走到路边，在一个固定的AI终端前停下来。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机器，银白色的，屏幕上显示着IE岛的地图。

　　她伸出手，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餐厅、咖啡厅、便利店。

　　“这里。”她指着屏幕，看向颜昱。

　　颜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只妖怪这么快就适应了Clise的高科技社会。

　　她在这里才待了几天？但她已经能熟练地使用AI了。

　　“你还会用这些东西？怎么知道的？”他问。

　　绛看了他一眼，“长凌教的。”

　　颜昱没有说话，现在反过来换他跟着绛，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家餐厅。不大，装修很简单，但干净。有几个戴IE徽章的人在吃早餐，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

　　颜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是个AI，圆滚滚的，滑过来递上菜单。颜昱接过来翻了翻，随便点了几样。他把菜单递回去，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绛。

　　“你不吃？”

　　“在长凌家吃过了。”绛说。

　　颜昱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长凌做的饭？

　　当然不可能，长凌从来不会给别人做饭，她连自己都懒得做。

　　菜上得很快，颜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绛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你为什么会离开妖界？”颜昱忽然问。

　　绛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立刻开启警惕模式。

　　“以你的功力，又是九尾狐，在妖界的地位应该不会低。”颜昱说，“何必跑到人类的世界？”

　　颜昱其实知道昨天在沙瓦兰图受伤的是绛，妖怪碰上科技怪，两败俱伤。他不明白，一只千年大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受罪，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和长凌在一起。”她说。

　　颜昱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绛，“什么叫在一起？”

　　绛没有回答。

　　“你这种妖也能被驯服？”颜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可是长凌根本就没什么灵力功力，这怎么可能？”

　　颜昱到现在还是没看明白，他以为绛是被长凌打败了，然后认她为主人，才被带到人类世界。但眼前这只妖太强了，长凌不可能打败她。所以不是被打败的，那是怎么被驯服的？

　　绛看着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灯。

　　“对啊，长凌就是我的主人。”她说。

　　颜昱愣了一下，他想问“就这样？”但没有问出口。因为绛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不想说。

　　主人。

　　颜昱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面。

　　绛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窗外阳光很好，把那些白色的建筑照得发亮。她想起长凌说“乖乖等着我”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命令，但她说不上来。

　　绛当然不想这么堂而皇之告诉别人让自己难以启齿的这个称呼，但是，除此之外，她还能叫长凌什么呢？

　　主人就主人，宠物就宠物，总比什么名分都没有好！！

　　“你在想什么？”颜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绛抬起头，“没什么。”

　　颜昱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走吧。”他说，“长凌应该快开完会了。”

　　3

　　长凌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钱图坐在她旁边，脸色很不好看。沙瓦兰图的人太狂妄了，她昨天在岛上差点被流弹击中，这笔账她要算。

　　“Sean”长凌看向Sean“你们有追踪到更新的消息吗？”

　　“有，”Sean的表情很奇怪，有笃定又有疑问，“信号源消失之后，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现在他们就是在故意迷惑我们，所有我认为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Sean说着，将信号源同时出现的位置分布投到大屏上。

　　长凌的眉头皱起来，她担心的是绛，颜昱都那么快知道了昨天的事情，那Clise出现一只狐妖应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沙瓦兰图这么一遭，绛很难不被某些人盯上。

　　“好，”长凌缓缓开口，“现在还是先继续查吧，我觉得昨天的事情，让整个事件都变得更复杂了，绛说不定会被盯上。而芯片的事，我认为IE首先加强对ME1的保护，其次我们需要让别人都以为调查组不管这事了，然后秘密地低调查。”

　　钱图和Sean对长凌的话都持同意态度，IE根本不在乎一块芯片，就算ME1确实是最强大的，但是芯片只是芯片，只要别落到有心人手里就不会有惨痛的后果。

　　会议结束，长凌往外走，但一直在思考绛的事情。她走出大楼的时候，看见两个身影站在那里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