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快亮的时候，长凌终于从窗边站起来，她松开绛的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握了一夜的月光。

　　窗外，月亮已经淡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那光很轻，轻得像要化开，一点一点渗进夜色里。

　　绛靠在窗框上，看着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温柔。

　　“想了一夜？”绛问。

　　“嗯。”

　　“想出什么了？”

　　长凌沉默了几秒，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海，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她的，现在空了。

　　“我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她说，“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跑过去。”

　　绛没有立刻回答，她从窗框上直起身，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长凌身边，停下，距离很近。

　　近到长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你需要他们来找你。”绛说。

　　长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绛的脸就在咫尺之外，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动，很轻，很快，带着一点长凌从未见过的狡黠。

　　“什么？”

　　“你主动去，反而会引起怀疑。”绛说，“昨天那个人未必是真的帮你。你知道了消息，但是不行动，自然会有人着急。”

　　长凌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狐狸。”长凌说。

　　绛的嘴角弯得更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近，很近，近到呼吸落在长凌脸上，近到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跟主人学的。”绛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晨风，长凌的耳尖腾地红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突然，警报声从房子本体传来，长凌的眉头皱起来。

　　“有人在靠近库尔洛马。”她说。

　　2

　　长凌站在库尔洛马的码头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绛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远处，一艘银白色的小型快艇正在向这边靠近。

　　船上站着一个人，距离还很远，但那道身影，那种站姿，让长凌的眉头动了动。

　　快艇越来越近，那张脸渐渐清晰。

　　颜昱。

　　快艇在距离码头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能再近了，因为库尔洛马的结界挡在那里。

　　颜昱站在船上，看着岸上的长凌，又看看她身边的绛，眉头微微皱起。

　　“长凌？”他喊，“你怎么在这儿？”

　　长凌没说话，她拉起绛的手，“走。”

　　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长凌已经带着她跃起。

　　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颜昱的船上。

　　船身微微晃了晃，随即恢复平稳。

　　颜昱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我怎么上不了这座岛？”

　　“因为我是库尔洛马的岛主。”

　　“难怪我上不去。”颜昱说，“这个结界还是双重的，科技和灵力。我还想什么人会在这儿设这种东西。”

　　颜昱本想跟长凌开个玩笑，目光落在绛身上时，那双眼睛，瞬间变了。

　　“狐妖？”颜昱的声音很冷。

　　绛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颜昱已经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话。

　　掌风呼啸，直劈绛的面门。

　　绛侧身避开，那一掌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击中身后的船舷。

　　“砰”的一声闷响，金属船舷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颜昱，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疑惑，这个人，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

　　颜昱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掌落空，第二掌已经跟上。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在甲板上一点，整个人已经欺身到绛面前。掌风凌厉，连绵不绝，每一掌都带着银白色的光芒。

　　那是一股极强的灵力气息。

　　绛在退，她的动作很轻，像一阵风，总是在颜昱的掌风即将触及她的时候堪堪避开。

　　一步，两步，三步。

　　她退到了船舷边，颜昱的手掌已经到了她面前，距离她的额头，只有不到三寸。

　　绛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挡。银白色的光芒撞在她的掌心，消散于无形。

　　颜昱没有想到这只狐妖能这么轻易接下这一掌，但他的攻势没有停。身形一闪，他已经绕到绛的身侧。手掌化刀，直劈她的后颈，灵力凝聚成刃，带着破空之声。

　　绛微微侧身，让那一掌擦着她的肩膀掠过，银白色的灵力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即逝。

　　颜昱反手一挥，灵力化作一道弧光，横扫她的腰际。

　　绛抬腿一点船舷，整个人跃起。弧光从她脚下掠过，击中船舷。

　　又是一声闷响，整个船身剧烈晃动。

　　绛落在甲板上，看着颜昱，眼中满是警惕。颜昱每一次出手，用的都是灵力。而且他这种无差别的攻击不仅仅直接指向自己，如果他突然转向长凌…

　　这个念头在绛脑海里只闪过一瞬。

　　下一秒，绛向前动了动，颜昱的又一掌已经到了面前。

　　绛没有躲，她任由那一掌落在她肩上。银白色的光芒在她肩头炸开，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颜昱愣住了，然后他看见了，绛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九条尾巴从她身后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其中一条尾巴的末端，有一抹鲜艳的大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她的耳朵变尖，瞳孔竖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迫感，那种来自千年大妖的、本能的威压。

　　颜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才意识到，这只狐妖，刚才一直在让着他。

　　现在，她不打算让了。

　　绛抬起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直逼颜昱。

　　颜昱抬手抵挡，两股灵力撞在一起。

　　轰——

　　整个船身剧烈震颤，海水被震得溅起数米高。

　　颜昱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他反而笑了，“有意思。”

　　他的掌心，光芒再次暴涨，比之前更亮，更烈，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

　　绛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是认真的，而且还是要拼命的那种，真是疯了！但绛也得开始认真，她得保护好长凌。

　　绛的九条尾巴同时扬起，那条带大红色的尾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的周身开始凝聚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两人对峙着，船身周围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一触即发。

　　3

　　“够了。”

　　那个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紧绷的空气。

　　颜昱和绛同时愣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旁边掠过。

　　它像一条柔软的蛇，瞬间缠上了颜昱的手腕，又分出一道缠上了绛的手腕。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收束住，缓缓平息下来。

　　颜昱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金色的丝带，他听说过这个东西。

　　缚绒。

　　但颜昱从来不知道，它还能这样用。

　　绛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色光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长凌站在两人之间，她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缚绒从她腕间延伸出来，分成两股，缠着那两个人。

　　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稳定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够了吗？”长凌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颜昱看着她，慢慢放下手，灵力收敛，掌心不再发光。

　　他对长凌说，“你知道她刚才差点伤到你吗？”

　　“她没有。”长凌说。

　　“她都现原形了！”

　　“我知道。”

　　“这可是只九尾大狐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颜昱沉默了，只是又愤怒又不解又委屈地盯着长凌。

　　绛也看着长凌，她手腕上的金色光芒还没有松开，但她没有挣脱。她只是看着长凌，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你为什么拦我？”

　　长凌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你们两个再打下去，都会受伤。”

　　绛愣了一下，“我没关系，只要你没有受伤。”

　　长凌松开手，缚绒从两人手腕上收回，重新缠回她的腕间。

　　她看着颜昱，“绛是我从妖界带回来的，她不会伤害我。”

　　她又看着绛，“颜昱是我的龙凤胎，他也不会伤害我。”

　　颜昱和绛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消散了。

　　4

　　海面恢复了平静。

　　颜昱靠在船舷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长凌竟然去了趟妖界，就这十几天的功夫？还带了一只妖出来！！

　　长凌站在他身边。

　　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余光打量着颜昱。这就是霢霂神殿的少主吗？怎么也不过如此？还是说他并没有真的认真跟自己战斗？

　　“你怎么在这儿？”长凌见局面安静下来，缓和地问道。

　　“闲逛。”颜昱说，“Clise那边给我安排了住处，不过我待不住，就在IE买了艘什么快艇，在海上转转，但是这个什么七岛联盟有些地方还不能上啊。”

　　他顿了顿，“刚才在附近感觉到结界，就想来看看哪座岛。”他看着长凌，“没想到是你的。”

　　长凌没说话。

　　“你要去哪儿？”颜昱问。

　　“暂时没什么事，刚好碰到你了，带我们一起兜风呗。”

　　颜昱听罢，立刻将快艇调转方向，向大海驶去。颜昱站在驾驶位，手掌搭在舵上。长凌和绛站在他身后，靠着船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绛轻声说，“他挺护着你的。”

　　长凌想了想，“还行吧，我跟他也不算熟。”

　　“他刚才真的想杀我。”

　　“他不会。”长凌说，“有我在。”

　　绛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眼睛。

　　“你这么确定？”

　　长凌转过头，看着她，“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