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IE岛的夜很亮,白色建筑被灯光照得通透,全息通知牌在楼宇间流转,空中光带横跨天际,把整座岛照得如同白昼。
有人在楼里走动,有AI在街道上滑行,这座岛全天24小时都在工作。
桑池把怀里的三只小鸟又塞了塞,加快了脚步。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路灯下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灰色斗篷,帽子拉得很低,桑池的脚步猛地停住。
“叔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叔爻抬起头,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桑池怀里的三只小鸟,看着那只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你怎么出来的?”桑池又问。
叔爻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袋子上移开,落在桑池脸上,“你要走。”
只是简单陈述句。
桑池沉默了一秒,“嗯。”
“去找人?”
“嗯。”
叔爻看着她,“我也去吧,至少暂时先离开这里。”
桑池同样盯着叔爻,她很意外叔爻会想和自己同伍,“什么?”
“我跟你走。”叔爻说,声音很轻,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跟我走什么?”
叔爻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灯光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
“你能保护我,或者说,我们现在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待在这里会被Clise的人抓走研究,我是流魂,本身的向外攻击力是单薄的,需要有一个媒介,而你的妖兽在这里的下场只会更惨。”叔爻平淡的叙述着,“但是你有灵力,我跟你在一起就相当于给你开了buff或者你简单理解为会成倍帮你提升各种能力。”
桑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她倒是知道叔爻的能力,但是,她一个人就算加上了叔爻能对抗整个Clise?
“可是,我们俩而已,如果所有人都来抓我们,这怎么跑得掉?怎么打得过?”
“所以,你需要变得更强,当然,我并不认为我们俩现在的水平很差。”
叔爻此话一点不假,桑池的强大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流魂最能辨认的就是灵力。
桑池听完叔爻十分认真的话,只觉得诧异。这个家伙平常看着挺安静的,竟然这么狂妄!!
不过,把叔爻丢给本就自身难保的宋惜尘好像也不太合适,她如此强烈地想跟着,桑池自然也不能强硬拒绝。
2
IE的码头不远,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但桑池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在等长凌回消息,也许在等顾城和舟行突然的回电,也许在等身后那个人说“我不去了”。
但身后只有脚步声,一步都没有停。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艘船停靠在岸边,有人在装卸货物,有AI在检查船体,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交接工作。
桑池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船。
“你会开船吗?”叔爻问。
“不会。”
叔爻和桑池站在岸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
叔爻忽然开口,“她不会帮你找人的。”
桑池转过头,叔爻在说长凌吗?
“她很忙,而且她不想也没功夫管。”
桑池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那你还找她?”
“她确实没义务帮我。”桑池说,“但是,我要找顾城他们啊,她已经是最后的线索了,总得试试。”
叔爻看着她,“你们完全是不同的人。”
桑池愣了一下,“什么?”
“她是那种会等到一切都算好了再动的人。而你不管算没算好,都会冲出去。”
桑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长凌这个人,每次见她都不太一样,桑池只觉得这是个越了解越奇怪的人。
“所以,”叔爻说,“我现在的处境,跟着你是最好的选择。”
远处,一艘小船正缓缓靠岸。
船上只有一个东亚样子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桑池和叔爻,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在这儿干什么?”
桑池没说话,叔爻也没说话。
女人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想走?”
桑池的手攥紧了袋子。
“别紧张,”女人说,“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女人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想离开IE我这艘船应该是过时不候了,IE除了商用货船以外都是私人的船只,几乎没有客船往来。”
她发动引擎,船晃了一下,又稳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吧。”
桑池和叔爻都盯着这个女人,然后跳上船。是的,她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船驶离码头,海水在船尾翻涌,把IE岛的灯光搅碎成一片一片。桑池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岛越来越远。那栋红色小楼已经看不见了,宋惜尘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叔爻的房门不知道有没有人打开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能找到什么。她只是不想再等了。
叔爻缩在船尾,裹着那件灰色斗篷,看着那片黑色的海。她的脸很白,嘴唇也很白,只有眼睛还透着微弱的光。
“冷吗?”桑池问。
叔爻摇摇头。
桑池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穿上。”
叔爻愣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身上。
桑池的外套很大,把叔爻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谢谢。”
桑池没回答,她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海,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怎样。
3
开船的女人站在舵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女人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一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耳后有一小截银白色的碎发,像是染过又懒得补。深褐色的眼睛,眼尾有细纹,像是岁月的痕迹,又像是被海风吹出来的、带着盐粒感。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虎口有一层薄茧。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拉链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
“你们去哪儿?”她问,声音被引擎声压得有些模糊。
“不知道。”桑池回应道。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把船速提了一档,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像两排白色的牙齿。
叔爻缩在船尾,裹着桑池的外套,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人身上,感觉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叔爻唯一能肯定是,这个女人也具有灵力,就是很微弱而已。
船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岸上的灯光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海面越来越暗,星星越来越亮。
“你们是中国人?”女人忽然问。
桑池愣了一下。“嗯。”
“我也是。”女人说,“路过IE岛,看见你们两个站在码头上,大晚上的,想着是不是有困难了顺路带一程。”
“谢谢你,我们确实需要离开IE。你叫什么?”桑池问。
“Yann。”女人回应道。
桑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更多。她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尾的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IE岛,不知道她要往哪里去。她只知道这个人帮了自己和叔爻,而在Clise里,愿意帮忙的人不多。
“你去哪儿?”桑池问。
Yann说,“我也随便走走。”
“你是做什么的?”桑池开始警惕起来,不过当初也是看在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发生危险也比呆在IE岛上好。
Yann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扯了扯。“什么都做。送货,带人,跑腿。哪儿有活往哪儿去。”
桑池点点头,“你去IE岛上,也是送货?”
Yann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稳,像是在数拍子,“嗯。送完了,往回走。”
“送什么?”
“一些材料。小岛上要的东西,都得从外面运进来。”
桑池还想问,但她注意到叔爻在看自己。目光很轻,但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所以她选择闭上嘴,不再说话。
船又开了十几分钟,岸上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周只有海,和头顶那片越来越亮的星星。
叔爻一直缩在船尾,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Yann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她想起从IE岛出来的时候——没有追兵,没有警报,没有任何人拦她们。她走在路上,走过那些亮着灯的白色建筑,走过那些巡逻的AI,甚至走过那些偶尔经过的人类。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像一个普通人,走在一条普通的街上。
这不正常,她是流魂,IE的人知道她是流魂。
他们想要她的能量,想要研究她,想要把她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来找她,没有人来拦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走得那么轻松,像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在Clise里,敢这么做且能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叔爻把桑池的外套又裹紧了一点,低下头。
月亮很亮,海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还愿意帮自己呢?
“想什么呢?”桑池问。
叔爻抬起头。,“没什么。”
桑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看着Yann的背影。
这个人,不知道能不能信。
“你常年在海上跑,”桑池开口,“见过的人多吗?”
Yann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算多。”
“那最近有没有见过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也是中国人。”桑池说,“他们长这样。”
桑池说着便打开手机相册将顾城和舟行的照片拿给女人看。
Yann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没印象。你在找他们?多久了?”
“从他们失踪开始。”桑池说,“几天。也可能更久,我也不确定。”
Yann沉默了一会儿,“刚丢的,还能找。丢久了,就不好说了。”
桑池当然知道,但是她没办法啊,除了最原始最基础的寻人办法,她还能怎么办?
那两个人是从妖界丢的啊,或许他们压根就没回来呢?又或者…去了别的不能使用手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