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绛的唇瓣还残留着长凌泪水的咸涩，她僵在原地，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长凌泛红的眼尾，像被施了定身咒。

　　直到长凌微微偏头，呼吸拂过她的下巴，她才猛地回过神，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怎么还不松手？”长凌的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却没了之前的抗拒。

　　绛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指尖轻轻蹭过长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样才算开始。”

　　长凌愣了愣，看着绛那双写满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只九尾大妖，此刻竟笨得可爱。她抬手覆上绛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避开了那个问题，“你刚才为了拿回终端都受伤了，我还对你说那样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绛立刻摇头，像只急于表忠心小狗，“不会。”

　　“为什么？”长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意漫上来。

　　“因为你不会真的这么对我，”绛说得理所当然，赤金色的眼眸里盛满纯粹的信任，“你最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长凌心里。她一点都不好，她就是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甚至在刚才还动过赶走绛的念头。如果哪天绛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了她的拖累，自己真的能像现在这样坚定吗？绛不该这么包容她的，不该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一个如此脆弱又废物的人类。

　　长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可绛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纹丝不动。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绛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她松开一只箍着长凌腰的手，转而搂住她的后脑，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长凌的，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我只对我看到、感受到的做出判断。我觉得你好，你就是很好，跟你自己觉得是两回事。所以，不要逃避我，好不好？”

　　“可是……”长凌的声音有些颤抖，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如果你因为我受到伤害痛苦呢？”

　　“跟你在一起，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伤害和痛苦，只有幸福。”绛用指尖轻轻拂过长凌的头发，将它们别到耳后，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而且，我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我愿意的。你再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算以后真的碰到了那些困扰你的问题，我也想跟你一起分担。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不要一个人硬扛。”

　　长凌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的赤诚像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烫。

　　长凌似乎点了点头。

　　绛才不追究到底有没有，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九条尾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个得到了奖励的小孩。她刚想说什么，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是刚才被纳米飞针射中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破烂的冲锋衣。

　　“嘶——”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强撑着没松手，反而把长凌抱得更紧，像是怕她担心。

　　长凌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而去这些武器很特殊，我得立刻带你回去。”

　　2

　　长凌立刻松开绛，指尖在腕间的终端上飞速操作，一道加密指令瞬间发了出去。

　　“数字，立刻开游隼来沙瓦兰图C-4码头，坐标已发送。最高优先级，立刻行动！”

　　她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完全没了刚才的脆弱。

　　“收到。”

　　长凌切断通讯，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绛，“走，我们去码头。数字马上就到。”

　　“嗯。”绛乖顺地任由她扶着，只是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一声不吭，反而担心地看着长凌紧锁的眉头。

　　这些毒物对绛来说太陌生了，刚被射中时没什么感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可能渐渐在体内蔓延起作用，绛每做一个稍大幅度的动作，都会产生剧痛。

　　去往码头的路，长凌走得异常沉默。沙瓦兰图扭曲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脑子里全是绛刚才说的话，还有自己那些混账念头。

　　我真是个混蛋！！

　　长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绛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冲进枪林弹雨，甚至不惜暴露原型，受了这么重的伤。而自己呢？第一反应竟然是推开她，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伤害她。

　　长凌越想越不是滋味，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们终于到达了偏僻的码头。一艘通体漆黑、流线型的极速快艇正无声地停靠在岸边，艇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船头一个小小的、抽象的游隼标志。

　　舱门打开，数字正往外走，她看到绛一身是血的样子，但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机械臂更好地把绛带到船上。

　　长凌则坐到驾驶位，立刻启动引擎。游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紫黑色的海面，朝着库尔洛马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凌把速度拉到最高，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数字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绛，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长凌，忍不住开口，“长凌，我看你这小宠物中毒可不止一个小时了。怎么不立刻治疗，还在耽误什么？”

　　长凌握着操纵杆的手猛地一紧，没有回应。

　　数字说的太对了！绛受伤了那么久，自己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说了那些混账话赶绛走，还反倒让她来安慰自己！

　　长凌越想越难受，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人了，眼眶又开始发酸。她不敢回头看绛，生怕自己一看到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就会彻底崩溃。

　　绛靠在座位上，虽然身体因为失血和毒素而阵阵发冷，但她一直盯着长凌紧绷的背影。她能感觉到长凌的自责和痛苦，那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忍着伤口的剧痛，轻声对数字说，“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数字实在受不了这俩人的气氛，嘲讽道但也实话实说，“这里可不是你们妖界，随便舔舔伤口就能好。这里的武器和毒药，未必能轻易治疗。”

　　绛只是淡淡地回应，声音虚弱却坚定，“没关系。”

　　没关系。

　　长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觉得自己虚伪又可恶，根本不配得到绛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船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水的拍打声。

　　游隼号很快就抵达了库尔洛马岛，长凌开上已经在码头等待她们的小型“救护车”，让绛躺在后面，直冲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里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冰冷而有序。长凌小心翼翼地把绛放在一张特制的医疗床上，然后立刻启动了周围的隔离措施。

　　长凌冷静下来，开始检查绛的伤口。

　　那些纳米飞针还插在绛的背上，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毒素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她的妖力。

　　绛盯着长长凌，察觉到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会为感情纠结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沉浸在自己领域里的“顶尖专家”。

　　长凌用特制的镊子，极其小心地将一根飞针从绛的伤口里取了出来，放进一个密封的分析皿中，“是神经毒素和纳米机器人的结合体，能在短时间内抑制生物活性，并且持续破坏细胞结构。”

　　绛趴在床上，看着长凌专注的侧脸，那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长凌头也不抬，已经将分析皿放进了毒素分析仪，“给我点时间，查一下这种毒的成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很快，分析仪给出了结果。长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毒。”长凌自言自语道。

　　她立刻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种试剂，开始飞快地配制解药。

　　谁让长凌从小就喜欢配置“毒”药，不然她为什么这么想来IE，只是没想到版本错误，虽然IE某些部门或资料仍然可以查询到各种毒素，但是长凌进入IE时，这群家伙已经在大力研制发展AI了，所以长凌这么多年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琢磨。

　　搬到库尔洛马后，长凌的冷库里就储存着近万种“毒”，她在这里真的是肆无忌惮，想干嘛就干嘛。

　　这次绛中的毒长凌之前有收集过片段类似的，除了某些特殊的结构。长凌严重怀疑Clise内绝对有其他的妖怪，至少制作这种毒药的人接触过，不然不会有专门针对妖的生物抑制作用。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长凌拿着配制好的解药和手术刀，走到绛的身边。

　　“嗯。”绛乖乖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长凌深吸一口气，用手术刀划开绛背上的伤口，将里面的毒素和坏死的组织一点点清除干净，然后将解药注射进去。

　　整个过程，绛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处理完伤口，长凌又用缚绒的灵力为绛梳理了一下紊乱的妖力，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暂时没事了。”长凌疲惫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过去的绛，心里的自责再次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绛冰凉的手，低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