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突然，从地心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的震颤。但是很轻，轻到像是错觉。
长凌望向殿门外，魔界的天空隐约有一道裂缝，像一张嘴在缓慢地张合——裂缝的两侧在向外翻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蘅从石台上站起来，紫色眸子盯着的裂缝，声音沙哑。
“无心之心就快来了。”
枵和叔爻都是从深渊回来的，自然知道魔界的大消杀已经箭在弦上，就等发出了。
蘅的声音很平静，“也是难得，竟然能碰上这种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蘅的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来，扫过这一屋子人。
“深渊自从存在以来就会不定时向外渗透辐射一些能量，对魔界进行大面积的伤害，把那些不配留在魔界的东西都清除。只不过这种大消杀很罕见，上千年也难遇到一回。”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颜昱突然出现在长凌和蘅身边，“怎么样才能避免不被消除？”
蘅盯着颜昱，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这种事情就连魔王也未必能保证逃脱，你们作为人类想存活下去还是太难了。”
漾把筷子收回外套口袋里，拉上拉链，她的动作不紧不慢，“这不是有现成的护盾吗？”
宋惜尘当然知道漾在点自己，可是…可是让他这个对灵力理解微乎其微的人来保护一群人吗？
宋惜尘认为这没有胜算，白费功夫的事情。
顾城的手突然落到宋惜尘的肩膀上，“咱们是不是也得发挥点作用？”
宋惜尘诧异地看着顾城坚定的眼神，这是顾城？这是那个只会猥琐的顾城？拿到了灵器又认了那么多亲戚，果然是不一样了。
2
宋惜尘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胸口，衣服下面，玠玞传来一下又一下缓慢的搏动。
像心跳。
大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
宋惜尘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以前在LOH的时候，他很期待别人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恳求感，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没有在承担这种希望的能力了。
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很重，重到最后一定会变成埋怨。
“看我干什么？”宋惜尘移开视线，“我现在可没办法打包票你们靠我就一定能活下去。”
顾城没松手，“但这里只有你能救我们。”
“你不也有吗？”
“我也不会。”顾城回答得理直气壮。
宋惜尘看着顾城，顾城也看着宋惜尘。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顾城先开口，“反正我觉得咱们应该试试，万一成功了呢？而且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
宋惜尘沉默，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良久。
宋惜尘突然问，“怎么试？”
顾城愣住了。
对啊。
怎么试？
漾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们的脑子都被那群搞机器人的家伙教坏了！”
这句话看似骂了俩人，其实是三个。
漾靠着石柱，“灵器又不是机器，不是研究明白原理才能用。很多时候，你只要先伸手，它就会回应你。”
顾城和宋惜尘都是似懂非懂。
漾却已经懒得解释了，“闭眼，认真感受自己的灵力。”
3
顾城和宋惜尘面对面坐下。
大殿里的其他人很自觉地退开，只有长凌还站在原地，因为她本来就在门口了，绛趴在她肩膀上，赤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顾城闭上眼，掌心开始发热。那股感觉他其实已经体会过好几次了，像有一股暖流在血管里流动，但是他不知道到底如何抓住它如何使用它。
另一边。
宋惜尘也闭上了眼，胸口的玠玞缓慢亮起。
最开始只是一层淡淡白光，然后越来越亮，空气开始震动，细小的金色颗粒从两人身上浮现出来，像萤火虫在半空缓缓漂浮。
桑池眯起眼睛，她在猜测这是不是让曾经只能靠自我感知的灵力具体化了。
这时，同样在一旁看戏的叔爻突然被漾拽了过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粗鲁？”叔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别说废话，”漾对叔爻丝毫没有客气，“赶快用你的增幅能量帮助他们。”
“why？”
“你能帮魔王，不愿意帮人类？”漾冷冷地盯着叔爻。
叔爻想开口说点什么，自古都是帮强不帮弱，更何况这种蠢货完全不懂灵力，而且自己也没什么好有求于他们的。何必浪费能量？
但是叔爻扫过整个大殿，这些人都等着顾城和宋惜尘能用玠玞修复“界壁”。
算了，造成整个天下大乱这口黑锅还是太大了，叔爻可不想背。
“不过我丑话先说到前面，我只做到我能做到的。”叔爻最终还是松口了，“结果如何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很快，周围空气里的能量正在向顾城和宋惜尘汇聚。
忽然——
轰！
一声闷响。
顾城猛地睁眼，掌心里的白光瞬间散掉。
宋惜尘胸口的光膜也跟着崩碎。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顾城差点摔在地上，“什么情况？”
宋惜尘皱着眉揉胸口，“断了。”
“什么东西断了？”顾城有些不解。
“联系。”宋惜尘抬头，“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到你的玠玞了。”
顾城愣住，“然后呢？”
“然后就断了。”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大殿突然震动了一下，比刚才剧烈得多，所有人瞬间安静。
地面开始颤抖，石柱上落下细碎灰尘。
长凌猛地转头，殿门外，天空那道裂缝扩大了，原本只有手掌宽，此刻却已经撕开数十米，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裂缝深处倾泻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众人都能感到呼吸困难。
顾城下意识攥紧拳头，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只是身体本能地在警告他。
危险！！极度危险！！
蘅缓缓站直身体，紫色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她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得十分凝重，“来了。”
没人再说话。
下一秒，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心跳。
咚…
整个魔界仿佛同时震动。
咚…
又是一声。
顾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宋惜尘胸口的玠玞开始疯狂发烫。
咚…
远处，无数凄厉尖叫同时响起，像有成千上万的魔物正在死亡。
随后，一滴漆黑的液体，从裂缝里缓缓坠落下来，整个世界魔界都安静了。
4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滴黑色液体上。它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普通得不可思议。
但没人敢小看它，尤其是蘅，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那不是凝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
颜昱盯着液体低声问，“那就是无心之心？”
蘅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天空，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黑色液体忽然停住了，停在半空，距离地面不知道还有多远。
然后，波纹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又一圈。
无形的黑色涟漪席卷整个魔界。
轰——
远处一座山峰突然坍塌。
地平线尽头不断传来巨响，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开始了。”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低，“第一轮筛选。”
众人下意识望向殿外，而就在这时，大殿边缘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嗤——
像烧红的铁落进冰水，所有人同时转头，一根石柱消失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连碎石都没有留下。
桑池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刚刚看得很清楚，有一缕黑色波纹穿过了那里，然后石柱就少了一块，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那是什么？”舟行忍不住问。
蘅看着那道不断扩散的波纹，“深渊辐射。被它碰到的东西会被直接分解，灵力越弱，死得越快。”
顾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因为他认为自己是这一屋子人里最弱的之一。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下一秒，顾城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发现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黑线，像墨水滴进血管，正在缓慢蔓延。
“土成！”桑池第一个发现。
顾城一愣，所有人同时看向他，那道黑线正在沿着手腕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顾城的脸瞬间白了，“我靠？！这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因为同一时间，宋惜尘胸口的玠玞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
一层薄薄的光膜扩散开来，刚好覆盖住顾城，那道黑线顿时停住，不再蔓延。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宋惜尘自己也愣住了，他根本没动，玠玞是自己启动的。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又或者——
玠玞在自主保护顾城。
漾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看着顾城，又看向宋惜尘，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原来如此。不愧是玠玞，自主意识都已经觉醒了。”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空中那滴黑色液体，终于坠落了第一寸，整个魔界同时响起无数生灵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