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痕迹。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但都被门隔绝在外，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绛看着长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放在椅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那是她在思考的习惯动作。

　　绛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长凌终于动了，她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爆炸，芯片，时间。”

　　四个字，每一个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指向的却是太多东西。

　　四年前的爆炸，那枚被植入她体内的芯片。还有时间，什么时间？爆炸的时间？芯片被取出的时间？还是别的什么时间？

　　绛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材料部的部长。”长凌说，“不过他平时很低调，不会参和这些事情。”她顿了顿，“他突然给我递这个，是什么意思？”

　　绛想了想，“也许他知道了什么，也许有人让他告诉你。”

　　“或者，”长凌接过话，“他想让我知道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绛走到她身边，“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们这里不都是用的什么科技吗？他为什么给你写纸条啊？

　　长凌沉默了几秒，“因为使用网络或虚拟的方式都是可追踪的，这种消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长凌也在思考这件事，难道IE里有内鬼吗？

　　绛似乎听懂了。

　　“你怀疑谁？”绛问。

　　长凌摇摇头，“不知道。但Miller用这种方式给我递消息，说明他不信任IE的网络。他不信任网络，说明他怀疑的人，有权限看到那些数据。”

　　她靠在椅背上，“有权限看到IE内部数据的，要么是高层，要么是技术核心。”

　　“你属于哪一种？”绛问。

　　长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我两种都算，又都不是。你知道吗？其实如果我执意要撇清，这些事情跟我完全没关系。”

　　2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长凌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去找Miller。”长凌说，“他既然想让我知道，想让我也入局，那我就当面问他。”

　　绛看着她，“现在？”

　　“现在。”长凌走到门口，“有问题当然要解决了。”

　　她推开门。

　　外面，炸毛正蹲在走廊里，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砖缝。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跳起来，“长老板！你忙好了？那几个人还在等你呢——”

　　长凌摆摆手，“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她说，“我去一趟材料部。”

　　炸毛愣了一下，“去哪里干什么呀？”

　　“当然是有事情要处理。”

　　炸毛的眼睛瞪大了，“好吧，快去快回吧。”

　　长凌看着他，点点头。但炸毛的反应，有点奇怪。

　　3

　　材料部在IE岛的西侧，和市场部的热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多。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传来的机器运转声，低沉而规律。

　　长凌走在前面，绛跟在身后，狐狸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警惕。

　　“这里人很少。”她轻声说。

　　“嗯。”长凌说，“材料部是做研发的，大部分人在实验室里。”

　　她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部长办公室。

　　长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温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IE标准的白色制服。他看见长凌，微微笑了笑。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快。”

　　长凌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Miller看了一眼绛，没有多问。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完整的。”

　　长凌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上写着：

　　“四年前爆炸事件调查记录”

　　……

　　“芯片编号：ME1”

　　……

　　“当前芯片状态：已取出，存放于IE核心数据库”

　　“查询记录：近三个月内，ICU方面共发起七次数据调取申请均被驳回”

　　“最近一次申请时间：三天前”

　　“申请人：郭执节”

　　长凌的眉头皱起来。

　　郭执节？ICU？

　　他们在查那块芯片？

　　她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的侧脸，很模糊，像是偷拍的。虽然长凌的印象也不是很深了，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是克莱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长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Miller。

　　“这是什么意思？”

　　Miller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有人在找那枚芯片。不是现在才找，是一直在找。”

　　“四年了，从来没停过。”

　　长凌沉默了几秒，“谁？”

　　Miller看着她，“你说呢？当然…我并不知道是谁，或者，不止是谁。”

　　长凌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停留在克莱斯，那个四年前“死”在爆炸里的人，但是TA的尸体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长凌的手微微收紧，“他还活着？”

　　Miller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我只负责告诉你这些。至于怎么查，是你的事。”

　　Miller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IE内部有人和ICU有联系。”他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在帮他们查你。”

　　长凌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低调、从不站队的老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而且，我真是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白费功夫呢？ME1跟我没什么关系啊。”她问。

　　Miller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问为什么告诉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长凌点点头，“ME1跟我没什么关系，四年前的爆炸，芯片被植入，又被取出来，但是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芯片在数据库里，谁想查谁有本事查就去查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Miller，“你特意把我叫来，给我看这些，想让我入局。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Miller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觉不觉得，”他说，“‘跟你没关系’这句话，你自己都不信？”

　　长凌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

　　Miller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看着长凌，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认真，“这些人查芯片，查了四年。你知道他们查的是什么吗？”

　　“芯片本身。”

　　“不对。”Miller摇摇头，“他们查的不是芯片，是芯片里的东西。”

　　长凌愣了一下。

　　芯片里的东西？

　　那枚ME1芯片，储存的是IE的核心数据，各种研究成果，各种技术参数，各种……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四年前，那枚芯片被植入她体内的时候，或许不仅在承载输出，很可能在同时学习，学习长凌自己的记忆。

　　那些她从小到大的记录，那些她去过的地方，那些她见过的人，甚至还有妖界，霢霂神殿等等等等。

　　Miller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点了点头，“想明白了？”

　　长凌沉默良久，缓缓地问道，“他们真的想统治世界？。”

　　Miller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长凌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她抬起头，看着Miller。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Miller看着她。“因为你是在乎的人，IE里，有几个人是真正在乎的？”

　　长凌愣了一下，“我不明白。”

　　Miller站起身，走到窗边，“IE叫‘变态集中营’，你知道为什么吗？”

　　长凌点点头，“因为这里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要么两者都是。”

　　“对。”Miller说，“天才和疯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长凌，“你不一样。”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真的是这样吗？你看起来绝对尊重规则，但是又极度的反叛。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而且，你不会不管的，ME1和你绑定了这么多，你不可能抛弃自己所以的记忆，所有在乎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长凌，落在门口站着的绛身上。

　　“而且，敢带着一个狐妖回来，你的在意和能力，都不少。”

　　长凌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Miller说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