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八刻,本该是旭日穿云、金光覆野的时辰,炎黄族上空却像被一块浑浊的灰布蒙住。太阳悬在天边,轮廓清晰却毫无暖意,连光线都像被抽走了生气,懒洋洋地洒在连绵的山坳间。没有一丝风,空气沉得发闷,连族里平日聒噪的灵雀都缩在巢里,只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啾鸣——这诡异的寂静,与族中今日该有的热闹格格不入。
炎黄族世代扎根在这片风水宝地上:主峰巍峨,山顶坐落着供奉先祖的石庙,青瓦上积着百年的苔痕;山脚下的平坦谷地是主区,夯土铺就的广场、木质搭建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本该在此时袅袅升起;四周四座小山环伺,山腰间的梯田与木屋便是族人的居所,往日里此刻该有孩童追闹、妇人浣纱的声响,可今日,连屋檐下的灯笼都垂着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主区中心的决斗场早已坐满了人,青石铺成的看台被族人挤得满满当当,却没有往常比试时的喧哗。火残灵跟着父亲——也就是炎黄族的族长,与身旁的落残潆并肩站在预选区的石阶上。他下意识攥了攥腰间的刀柄,眼角扫过看台:族人们大多低着头,眉头紧锁,连本该为参赛子弟鼓劲的呼喊都没有,只有几声压抑的叹息在空气中飘着。
“怎么回事?”火残灵轻声问身旁的落残潆。少女穿着淡紫色的劲装,发梢系着银铃,此刻却没了往日的活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知道,但……”她突然顿住,侧耳似乎在感知什么,脸色微微发白,“残灵,我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很淡,却带着刺骨的杀戮味,像藏在暗处的刀子。”
火残灵心头一紧,刚想追问,高台上突然传来族长的声音。族长身着镶金边的族服,本该威严的脸上却蒙着一层阴霾,他身旁的二族长、三族长也面色凝重,手指紧扣着座椅的扶手。“各位族人,今日是族中同辈子弟的比试,前五名可由我与二族长亲自助其突破星神境。”族长的声音透过灵气传遍全场,却在顿了顿后,突然沉了下去,“只是……我知道,大家或许已察觉异常。若真到了那一步,是我对不起各位,对不起炎黄族的列祖列宗。”
“父亲?”火残灵猛地抬头,满心疑惑——今日是喜事,父亲为何说这样丧气的话?他刚想上前,决斗场的铜锣突然敲响,第一场淘汰赛开始了。其他参赛子弟纷纷跃起,灵气在掌心凝聚,各种术法的光芒在场上炸开,可火残灵与落残潆却没动,两人都盯着高台上的族长,只见他眼神闪躲,时不时望向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像是在等什么。
突然,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响!
不是寻常的雷声,更像巨石撞击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族长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抬头望向天空——原本灰蒙蒙的天,此刻竟开始旋转,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断往下坠着什么,近了才看清,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像陨石般砸向地面!
“轰隆!”第一颗石头砸在决斗场边缘,青石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族人们惊呼着起身,混乱开始蔓延。
“族人听令!”族长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灵气如火焰般在剑身燃烧,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炎黄族没有懦夫!只有战死,没有等死!拿起武器,守住家园!”
火残灵还没反应过来,半空中突然闪过十道黑影,紧接着是数百个身着黑衣的手下,像蝗虫般落在决斗场四周。他下意识释放出灵气感知——那十道黑影的气息如山岳般厚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而那些手下,每一个的灵气波动都达到了星神境,粗略一数,竟有数百人之多!
“杀!”黑衣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厮杀瞬间爆发。族人虽奋力抵抗,可星神境的差距如同天堑,惨叫声很快响起。火残灵瞳孔骤缩,一把拉住落残潆的手,想往看台后的密道跑,可还没迈出脚步,一道篮球大小的能量球突然从斜后方飞来,带着灼热的气息,直逼两人后背!
“小心!”
一声疾喝,火残灵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父亲已挡在他身前。族长双手结印,身前撑起一道金色的灵气屏障,可那能量球撞上屏障的瞬间,金色光膜便如玻璃般碎裂,余下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族长胸口!
“噗——”族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却硬生生没倒。火残灵冲上前,一把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他胸前的血迹,滚烫得吓人。“父亲!”
“别管我!”族长抓住火残灵的手腕,将一块温热的深红色玉石塞进他掌心,玉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拿着它,快走!从后山的密道走,永远别回来!炎黄族的希望,全压在你身上了!”
说完,族长猛地推开火残灵,转身再次冲向黑衣人。火残灵攥着玉石,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父亲的灵气已紊乱不堪,后背的族服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流血,却依旧提着剑,像一座不倒的山。
“父亲!我帮你!”火残灵拔出背上的刀,就要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是父亲的真空波。“走!”族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真正想帮我,就活下去!”
落残潆拉住火残灵的手,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眼前的血海:平日里熟悉的族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青石,黑衣人的刀还在不断落下,她从小长大的家园,竟在短短一刻钟内变成了炼狱。她想动手,可自己的灵气连星神境都没到,冲上去不过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道黑烟突然从两人脚边升起,像藤蔓般缠住他们的腰。火残灵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被一股力量拉扯,他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父亲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可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匕首从父亲背后刺入,穿透了他的胸膛!
“父亲!”
火残灵撕心裂肺地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体缓缓倒下,那双一直护着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芒。黑烟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和黑衣人们狰狞的笑容。他死死攥着掌心的玉石,指甲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些黑衣人,为父亲报仇,为整个炎黄族报仇!
……
再次醒来时,火残灵只觉得头疼欲裂,像被重锤砸过。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壁是深灰色的石头砌成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他揉着太阳穴下床,推开房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黑色的花,花瓣像染了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他披散着头发,发丝黑白交织,垂到腰间,侧脸线条冷硬,周身的气息像结了冰的湖水,透着阴森恐怖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雾气袅袅升起。“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摩擦,“抱歉,昨日为了带你走,只能先把你打晕。”
火残灵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落残潆呢?”
男人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我叫火枫霖,这里是鬼门关,我是这里的掌权人。族里人或许听过我的名字,也或许……叫我鬼老。”
“鬼老?”火残灵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敌意,“我在族中听过你!他们说你背叛了炎黄族,修炼邪门的鬼功,是族里的叛徒!”
鬼老闻言,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指尖划过茶杯的边缘:“世人只看表面,又怎会懂我为何走这条路。”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火残灵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发颤,“落残潆呢?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鬼老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火残灵,眼神复杂:“我带你离开时,在路上遇到了圣族的人。他们拦路,我没能护住那姑娘,她被圣族的人带走也言之有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炎黄族……从我带你离开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以炎黄的实力,族里恐怕已经……全族覆灭了。”
“你说什么?”火残灵如遭雷击,猛地冲上前,拔出刀指向鬼老,“全族覆灭?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帮忙?为什么不救我父亲?你明明有实力,却看着族人被杀,你这个叛徒!”
鬼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火残灵面前。不等火残灵挥刀,他一手扣住火残灵的脖子,猛地往后一压——火残灵只觉得喉咙一紧,身体被按在院墙上,动弹不得,刀尖离鬼老的胸口只有一寸,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若我回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鬼老的声音冷了下来,“带你走,是你父亲的托付!他在挡下那道攻击时,就用灵气传信给我,让我务必护你周全。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走?因为只有你活着,才有机会查清真相,才有机会报仇!”
火残灵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鬼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奈。鬼老松开手,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眼前的鬼老都打不过,就算回去,也只能像族人一样送死。
“我……我能回族里看看吗?”火残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可以,但不是现在。”鬼老重新坐回石凳上,“明日天亮后,你若能突破到一星神,我便带你回去。”
火残灵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一星神?我现在就突破!”他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跑。
鬼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少年你满腔仇恨,却不知这世道的残酷……你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乱世。”
火残灵跑出鬼门关的山门,在山脚下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大声喊道:“师父!你出来!”
风声吹过,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急切:“师父!我知道你在!”
“呵呵,现在想起我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我一直在你意识空间里,集中意念就可以进来见我了?”
“师父!”火残灵眼眶一热,对着空气躬身,“我要突破星神境,我要报仇!我要找到杀我父亲的人,为父亲和族人报仇!”
“报仇?”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你自己的实力吗?那些黑衣人,最低都是五百星神,你一个连星神都没到的小子,怎么报仇?”
“我可以练!”火残灵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可以一直突破,突破到一千星神,一万星神!只要能报仇,我不怕苦!”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罢了,你既有这份决心,我便帮你。鬼门关后山有魔兽栖息,猎杀它们能获得方核——一色方核或二色方核即可用来突破。但你要记住,方核突破风险极大,若经脉控制不当,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我知道。”火残灵毫不犹豫地回答,“师父,鬼门关后山怎么走?”
脑海中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一道灵气指引,像一条无形的线,指向山谷深处:“沿着后山的石阶走,遇到岔路就往左边转。记住,后山的魔兽虽多为一阶、二阶,但野性难驯,若遇到危险,别硬拼。”
火残灵顺着灵气指引的方向跑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山谷的阴影中。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坚定的声音:“父亲,等着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