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林与弗莱格愣住了。

　　鱼千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耿直提问：

　　“这么大的树，怎么可能是人呢？”

　　休伊特既然如此说，当然已经作出判断。

　　虽然不知“银手”采取了什么方法，但那些树人显然是由人类女性转变而成。

　　既如此，莱雅自然可能成为其中一个。

　　再结合对方具备“种植符号”的能力，成为最独特的一棵树也并不奇怪。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早夭婴儿”以及“燔祭儿子”的故事。

　　二者结合，休伊特认定自己的判断无误。

　　“不可能啊”

　　多林望着巨树，掰着指头道：“就算莱雅变成了树，可才几天，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

　　“看那边！”

　　弗莱格忽然打断了多林。

　　多林立即趴在土坎后，观察自黑暗中走出的树人。

　　只是片刻功夫，那些树人的高度已近十米了，数目也与先前的女奴分毫不差。

　　多林瞠目结舌，再不做声。

　　等了许久，却再没等到那几位北方人。

　　狡兔死，走狗烹。

　　本来只是寻常事，然而此时却意味着祭司不再需要奴隶了。

　　休伊特皱着眉头，接着望向天空。

　　不知不觉，已近破晓之初。

　　裂开的两轮太阳要升起了，可东落的那一轮不高不低，还挡在那里。

　　就不怕相撞吗？

　　种种征兆叠加，如今似乎抵达了祭祀的关键节点。

　　不能再等了！

　　休伊特做出决断。

　　他指挥鱼千、弗莱格躲藏原地，伺机而动。

　　随即使用魔法，连接鱼千三人。

　　待到树人队伍临近坡顶时，立即借鱼千辅助，再次伸出六根枝条，将多林与自己的生命气息调控至树人水平。

　　两人借着一众树人的掩护，成功溜至半坡。

　　可惜枝条有限，而每人至少要三个树人的能量。

　　正想着，祭祀场地出现异变。

　　一众赤身裸体的人自黑暗鱼贯而出，手上皆捧着一个大石盘。

　　每个石盘都托着三样祭品，以及一柄足有小臂长的祭祀刀。

　　“石心、生死鱼眼、乳熊皮……”

　　多林报菜名一般念了许多名字，随即激动道：“有很多是我收集的！”

　　休伊特扭头瞥了眼，多林的自豪感顿时没了。

　　他越想越气，摸着胸口压低声音道：“毁不了祭祀，我就去死！”

　　说话间，那些人几步一隔，围绕巨树站成圆圈，白绿衣袍的祭司则三人一组，分列三侧。

　　一位身着纯绿长裙的女人最后走出。

　　半道坡的距离还是太远，加上处于俯角，无法分辨女人的长相。

　　然而，自艰难步履不难判断出绿裙女人的老迈。

　　那身子如雨后残荷的梗一般，颤巍巍，慢悠悠，一步几晃，左右飘摇，似乎下一刻就会折断。

　　走了许久，佝偻如蜗牛壳的女人终于爬上一块石头。

　　站得高了，绿裙女人尽力挺直身子。

　　身姿早已不再挺拔，但一头披散秀发却忘了衰老，对抗着狂放不羁的北风，肆意漫舞，豪放洒脱。

　　绿裙飘扬，恰似被风折断后又残忍拖曳着的微卷荷叶。

　　不多时，风停了。

　　荷叶垂落水面，沾了沉重，只剩萧条。

　　多林望着女人，目光已经痴了。

　　既有眷恋又有不甘，复杂难言，却唯独少了仇恨。

　　他喃喃嘀咕道：“莱雅，是莱雅。”

　　“莱雅！？”

　　休伊特望着绿袍女人，想找出几分风华绝代的美人影子。

　　然而，完全找不到。

　　短短几日，这已经是两个人了。

　　莱雅竟然还在这，这株树又是什么？

　　抬头望一眼遮天蔽日的黑暗树冠，休伊特心生疑惑。

　　他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正想着，莱雅动了。

　　她高举双臂，声音浑浊沙哑：“神祭！开始！”

　　几位祭司走向赤裸的人，提起祭祀刀刻画符号。

　　是螺旋纹。

　　只不过，不再是三重螺旋。

　　而是代表生、死、意志的单螺旋。

　　祭司将刀尖刺入男人心口，随即拧转手腕，划出极深极重的血槽。

　　血液淋漓，浸染胸膛。

　　一声声难以遏制的低吼中，赤身祭品们纷纷后撤一步，稳住身体，用胸口抵住刀刃，便于祭司发力。

　　一位接一位。

　　很快，一圈赤身祭品都刻好了螺旋纹。

　　祭司们持刀离开，围绕在莱雅身侧。

　　反观那些赤身祭品，任由自身失血，仍旧端着石盘。

　　祭祀已经进行一半，祭品也已遭受重创。

　　时机到了！

　　休伊特忽地猛拍多林肩膀。

　　多林看得正入神，担忧地望着莱雅，忽地被吓一跳。

　　他克制住了原地蹦起的冲动，却没压住声带的战栗。

　　杀猪一般，嚎了一声：

　　“我艹！”

　　凹陷地貌成了绝佳的扩音器。

　　这一声大喊惊动了在场所有祭祀人员。

　　“上！鱼千！抢回你的心脏！”

　　休伊特吼一声，搭建桥梁将能量悉数灌入鱼千体内。

　　随即取出白马，自半坡发起冲锋！

　　目标赫然便是被诸位祭司围拢的莱雅！

　　“来啦！”

　　鱼千远在身后。

　　下一刻，大地颤动。

　　休伊特扭头，只见身后尘土激荡，大地砸陷深坑。

　　尘土轰然爆散！

　　只见鱼千大步流星加速冲锋，速度比起休伊特不慢分毫。

　　见此情形，一位祭司慌张大喝：

　　“献祭！”

　　赤身祭品们将祭品齐齐取出，呈“品”字形摆放在身后地上。

　　紧接着，赤身祭品跪倒在地，手捧石盘置于胸前。

　　绿光闪耀！

　　螺旋纹路自心尖燃烧，蜿蜒迂回。

　　最后一抹绿光消逝。

　　噗嗤！

　　噗嗤！

　　滚烫心脏砸脱石盘，滚落一旁。

　　大地上，绿色草地的植被骤然生长，长出巨大的三重螺旋符号。

　　代表“大地”的那一道螺旋足有一人之高。

　　然而，祭祀已然晚了。

　　休伊特骑马冲到祭司面前，自小白马飞扑而出。

　　小白马四蹄急刹，却仍止不住地向人群撞去。

　　它闭上了眼，哀嚎一声：“咴咴！”

　　轰！

　　祭司被撞得四散。

　　休伊特落地翻滚，背后冷风吹拂。

　　他浑身战栗，兴奋发抖。

　　就是这种感觉！

　　已经多久没体会过了！

　　他没回头，忽地矮身，像是要捡起地上的刀。

　　一柄利刃极度配合地自头顶划过，挥了个空。

　　“喝啊！”

　　一声暴喝自身后传来。

　　唰的一声！

　　第二刀已然来袭。

　　休伊特手腕一抖，调转刀刃向后伸出。

　　随即向左让了一步。

　　“哼！”

　　闷哼自身后传来。

　　一柄祭祀刀自身体右侧刺出。

　　身后的人刺了空，暧昧地挂在休伊特身上。

　　头越过右肩，像是流氓酒鬼在搭讪，耳侧同时传来粗重呼吸。

　　休伊特左手接过男人的刀，顺手在男人腰侧蹭干净。

　　紧接着拧动右手刀柄。

　　接连不断的惨叫过后，耳侧气息微弱了。

　　他转了个身，将刀换回右手。

　　那男人像是醉酒一般，捂着腹内刀刃扑在地上，刀尖自后背探头，将人扎了个对穿。

　　休伊特捏起肩膀衣物，上下抖动。

　　不多时，血渍干涸了。

　　他满意地捏着刀柄，指腹抵住刀尖。

　　随即打量零星握刀的几人，饶有兴致问道：“刚才是谁喊得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