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教授的检测设备占据了整个VIP病房。蒲凡坐在特制的椅子上,头上连接着数十条导线,面前的全息投影显示着他大脑的实时活动图像。
“不可思议。”Kim盯着数据流,“你的神经元放电模式完全不同于常人。看这里”他他指向一个闪烁的光点,“海马体的活动强度是普通人的三倍。”
蒲凡平静地接受着检测,但是段水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
自从手术室袭击事件之后,他变得异常警觉,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引起他的反应。
“感官灵敏度测试。”Kim调整着仪器,“我们从视觉开始。”
一系列图像在全息屏上闪过,速度越来越快。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的最后几张,蒲凡却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每一个细节。
“第47张是梵高的《星月夜》,但右下角多了一只蝴蝶。第48张有137个随机点,其中12个是红色。第49张……”
“可以了。”Kim打断他。
“进行视觉范围测试。”
蒲凡没有等待仪器的反馈,直接说了出来。
“可见光波段扩展到320-1100纳米。能分辨出你外套上残留的咖啡渍是三天前留下的。”
黄老倒吸一口冷气:“这已经超出了医学仪器的检测范围。”
“听觉?”
“黄老的心跳频率不规则,应该伴有轻度房颤。”
Kim的笔停在记录本上,迟迟没有动笔。
“还有嗅觉,也发生变化了。”
蒲凡开始摘下身上链接的测试仪器。
“水水今天用的是玉兰花香的护手霜,但是混合了一丝刺鼻的味道,应该是早上喝的胡辣汤,黄老的降压药换成了新品牌,配方中添加了更多乳糖。”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段水水看着蒲凡平静到近乎机械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心痛。这些超凡的能力正在将他推离普通人的世界。
“最惊人的是这个。”
Kim在电脑上调出一个新的界面,“脑电波显示,蒲凡现在能自主控制神经递质的分泌。”
他顿了一下,语句里带着些许沉重。
“这意味着他可以调节自己的情绪和记忆。”
段水水轻声接话,“就像计算机删除不需要的文件。”
蒲凡突然看向她,眼神复杂:“不完全是。我无法'删除',只能…重新排列优先级。”
一阵沉默后,Kim关闭了设备:“理论上,这些变化都是抑制剂作用于肿瘤区域的结果。但是实际发展远超预期。”
他严肃地看着蒲凡,“你必须学会控制这些能力,否则……”
“否则会感官过载。”
蒲凡接话,“我已经体验过了,昨晚的空调声像雷鸣,月光亮如白昼。”
段水水想起半夜查房时看到蒲凡蜷缩在床角的画面,当时她以为只是噩梦。现在想来,那是他的感官在暴走。
“不仅如此,抑制剂虽然对你肿瘤产生了抑制,但是你脑部还有一部分阴影,抑制剂对它产生不了丝毫影响。”
Kim教授对着黄老眼神交换。
黄老缓缓点点头。
Kim接着说道:“你的寿命,预计还有三年。”
段水水脸上的不安突然爆发出来。
“Kim教授?”
“嗯,我很抱歉,虽然抑制剂成功抑制了脑瘤的发展,但是那团雾状的阴影还在侵蚀他的大脑,虽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东西,但是按照经验推断。”
“抑制剂只给他延长了十个月左右的时间。”
Kim教授说完,在记录本上写着结论。
他内心也有些动荡,经他手的临床实验,抑制剂至少能为患者争取三年以上的有效生存周期。
而到蒲凡这里,抑制剂解除了蒲凡脑袋里的肿瘤,对他脑功能的压制,反而并没有延长多久生存时间。
此刻,在房间里,最难受的就是段水水。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么?”
她轻声说着。
蒲凡此时已经起身,站到她旁边。
Kim教授沉默不语。
“没事的,我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蒲凡带着些许宠溺的表情,拍了拍段水水的头。
黄老识趣的拽着王俊杰,跟Kim教授出了病房。
病房门口,戴乐蹲在走廊,看到黄老几人出来,连忙起身在脸上擦着些什么。
“戴乐?”
“黄老师,我路过。”
戴乐起身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外走。
“哎。”
黄老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去。
“黄老,你说我啥时候能这样被女生包围。”
王俊杰迎来黄老的回答,是力度不大不小的一记侧蹬。
“天天想啥美事,你先把转正考试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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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段水水眼泪往下流淌着。
努力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困难,最后就得到这个结果。
“水水,没事的,Kim教授测的也不准。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寿命,至少还有十年。”
“真的么?”
感受蒲凡掌心上的温度,段水水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嗯。相信我。”
“好。”
“那等你忙完这一阵,跟我回趟家?”
蒲凡意识到段水水说的是什么事了,突然呼吸都重了很多。
段水水突然表情变得有些娇羞,声音变得扭捏起来。
“结婚前,不得见见家长么?”
段水水小手扣着蒲凡的手心,弄得他手心一阵瘙痒。
他张开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这简单的话语,却让段水水喜出望外。
此刻他的手掌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恒定的温度。
段水水抬头看向蒲凡。
星光流转,璨若星河。
“对了!凡哥,Kim教授建议给你定制个训练计划,就像康复训练那种……”
王俊杰推开房门,人还没进来的时候,声音就传了进来。
房间里,这次是蒲凡主动把段水水拥入怀中,唇瓣相触的瞬间,段水水发现,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俊杰识趣的关上了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断两人。
“呼吸,你的血氧饱和度下降了。”蒲凡稍稍退开,鼻尖仍抵着在她脸上。
段水水这才发现自己在屏息,指尖不知何时揪紧了他的衣领。
“呐,给你买的胡桃夹子。”
蒲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胡桃夹子玩偶,塞到了段水水手上。
段水水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胡桃夹子玩偶硌在两人胸口。
窗外,黄老,王俊杰,还有Kim教授透过百叶窗,隐隐看到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自闭症的人,也会亲嘴啊。”
啪,一巴掌落在王俊杰后脑勺。
“自闭又不是傻子。”
“Kim教授你在记录什么?”
黄老好奇的看着Kim教授的本子。
“自闭症主动追求爱情的具体事例。”
黄老读着本子上的内容,想给Kim教授来一下,不过他不敢。
于是这巴掌又落在王俊杰后脑勺上。
“黄老!你怎么又打我一下,我啥都没说。”
“你看看人家蒲凡,别人倒追他,你看看你,上次送护士巧克力都没送出去。”
王俊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我也不知道小曼她对榛子过敏啊。”
黄老无奈的叹口气,蒲凡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而王俊杰,则是让他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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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灯光在蒲凡眼中如同千万根钢针,刺得蒲凡不得不眯起眼睛。消毒水的气味像是有形之物,顺着鼻腔直冲脑门,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感官风暴。
“又开始了?”段水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蒲凡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这熟悉的气息像一道堤坝,暂时阻挡了感官的洪流。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段水水绕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她的拇指在他太阳穴上画着小圈。
“三秒吸气,五秒屏息,七秒呼气。”
蒲凡的睫毛微微颤动,随着她的引导,世界逐渐从刺眼的锐利回归到柔和。
他能感觉到段水水手腕内侧脉搏的跳动,稳定而有力,对他而言像一座灯塔,帮他锚定了这个世界。
“好点了么?”她松开手,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试试这个?”
蒲凡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镜,镜框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这是?”
“Kim教授帮忙改造的。”
段水水帮他戴上。
“镜片能过滤掉过强的光线,镜框上的纳米纤维可以吸收特定频率的声波。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Kim教授说你需要学会自主控制这些能力。”
眼镜戴上后,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蒲凡眨了眨眼,医院走廊不再是一片刺目的白,而是回归到正常的亮度。
他能听到的声音也降到了可接受的范围,段水水的呼吸声,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还有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有效。”他简短评价,却忍不住多看了段水水一眼。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在眼镜的帮助下,这画面美得恰到好处,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得令人流泪。
段水水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走吧,Kim教授和黄老在会议室等我们。”
会议室里,Kim教授正在全息投影前踱步,投影上是蒲凡最新的脑部扫描图像。黄老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
王俊杰则站在窗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Kim教授开门见山,指着投影中一团模糊的阴影,“这不是普通的肿瘤组织,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结构。抑制剂能抑制肿瘤生长,但对这部分阴影几乎无效。”
蒲凡走近投影,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它在扩张。”
“没错,”Kim教授调出前后对比图,“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侵蚀周围健康的脑组织。按照这个速度……”
“三年。”蒲凡平静的接过话,“你上次说过。”
会议室陷入沉默。段水水的手悄悄握住了蒲凡的,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不一定。”黄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还有时间寻找其他方案。”
黄老顿了顿,看向窗边的王俊杰。
“埃里克的弟弟托德,被秘密扣押了。这是王院士的人传来的消息。”
“想把他救出来,可能性很低了。”
蒲凡立马想到这是假杨山的手笔。
“还有办法,需要设一个局。”
“Kim教授,抑制剂有没有改进的可能?”
黄老目光转向Kim这边。
Kim教授摇头:“现有的抑制剂已经是最优配方。我们需要全新的思路。”
他看向蒲凡,“你最近有没有特殊的感觉?除了感官增强之外。”
蒲凡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能感觉到阴影的存在,它像另一个意识,安静却固执地占据着领地。”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Kim教授和黄老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做一次全面检测。”
Kim发言,给会议定下结论。
会议结束后,段水水拉着蒲凡来到医院天台。夕阳西下,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她帮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确保晚霞的光芒不会刺痛他的眼睛。
“害怕吗?”她轻声问。
蒲凡望着远方,沉默良久。对常人来说简单的情感表达,对他而言仍是需要谨慎斟酌的领域。
“不确定。”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说道。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情况会糟糕得多。”
这句话让段水水眼眶发热。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平常的感谢,但从蒲凡口中说出,却重若千钧。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对她的依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轻声承诺,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无论发生什么。”
蒲凡转头看她,夕阳为她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会用“美得令人心痛“来形容某些景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美好得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水水,如果阴影真的在改变我的大脑,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
段水水伸手按住他的嘴唇:“不会的,无论你的大脑如何变化,那个15分11秒救回孩子的医生,那个在德国实验室智取坏蛋的勇士,那个,娃娃都抓不上来的呆子。”
她轻笑出声,“这些都是你,蒲凡。”
蒲凡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对他而言已经算是灿烂的微笑。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谢谢。”
就在这时,王俊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凡哥,武老师那边有重大发现!你脑袋中的阴影,武老师那边有种新材料……呃……”
他猛地刹住,看到天台上相拥的两人,“我是不是又打断什么了?”
段水水红着脸退开一步,但手仍紧紧握着蒲凡的。“什么发现?”
王俊杰挠挠头,决定假装没看到刚才那一幕:“寄送过去的资料武老师看过后,说这阴影组织有可能是某种生物纳米材料的变体。”
段水水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可能找到了研究方向!”王俊杰兴奋地说,“黄老让咱们尽快去趟天府。”
段水水看向蒲凡:“要去么?”
蒲凡点头:“去。”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和我一起。”
这句话让段水水的心像被蜜糖浸泡。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邀约,从蒲凡口中说出却如同誓言。
她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在未知的旅途中,他选择让她成为自己不变的锚点。
“当然。”她微笑回应,手指与他紧紧相扣,“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