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晨钟刚刚响过三声，于雷就听见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也不知道看着的什么东西，整理了一下心绪不宁的心态。郎中王治进来报告：“大人，第三批派出的人马回来了。”

　　于雷急切地问：“有李郎中的消息了吗？”

　　王治说：“还是没有。”

　　于雷自言自语地说：“二十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王治说：“属下反复问过河间知县刘德，他与李郎中在二十三天前在河间县衙分手，李郎中特地嘱咐刘德将他们的回程日期上报，属下就是按照这个时间推算的。”

　　于雷问：“从河间县衙到京城的所有村落都搜过了吗？”

　　王治说：“全都搜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于雷问：“永清河下游呢？”

　　王治说：“发现过几具尸体，不过，不是无法辩论，就是和他们几个无关。”

　　于雷大声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治说：“是，大人。”

　　于雷对着外面大声说：“赵衡、李卫，马上跟我出京。”

　　外面的人干脆地说：“是。”

　　王治说：“还是属下去吧，大人可在家坐镇指挥。”

　　于雷说：“坐什么镇？我还坐得住吗？”

　　于雷翻身上马，对赵衡说：“走。”说完率先打马向外奔去，赵衡和李卫急忙跟在后面。

　　于雷走后，王治向吏部尚书朱温报告：“大人，于大人亲自去寻李郎中了。”

　　朱温说：“于侍郎也太心急了，本官这里好说，可是怎么连陛下都不请示呢？”

　　王治说：“于大人确实心急了，因为大人的内侄也失踪了，再加上李夫人每天都来催，于大人想必也是再也坐不住了吧。”

　　朱温说：“什么内侄，别听他们胡说，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打着本官的旗号招摇撞骗。”

　　王治说：“是小人听错了。”

　　朱温说：“算了，这也不能怪你。”

　　王治问：“陛下那里怎么办？”

　　朱温说：“陛下那里本官替他去说吧。”

　　工部署衙，侍郎李响对尚书王政说：“大人，于雷亲自出京了。”

　　王政说：“知道了，你的事准备得怎么样？”

　　李响说：“属下已经组织人员对去年河堤款进行了再次排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王政说：“好，继续关注。”

　　李响说：“属下明白。”

　　大理寺，辛锐对刘奇说：“带上稽查司全部人马，随我出京转转。”

　　刘奇说：“是。”

　　河间县衙，钱禄对知县刘德说：“老爷，于雷亲自出马了。”

　　刘德说：“于雷亲自出马不奇怪，他要是不出马反倒奇怪了。我奇怪的是，李郎中失踪这么多天了，他到底去哪了呢？”

　　钱禄说：“是啊，他能去哪呢？属下已经派人把所有地方都查遍了，还是没有发现郎中的踪迹。”

　　刘德说：“李郎中在本县境内失踪，本官难逃干系呀。”

　　钱禄说：“属下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刘德说：“说。”

　　钱禄说：“属下担心去年修河堤的事。”

　　刘德说：“不是没有问题吗？那还怕他干什么？”

　　钱禄说：“如果没有李郎中失踪的事，老爷说的没问题，如果李郎中失踪了，问题可就严重了。”

　　刘德抓住钱禄的肩膀说：“怎么说？”

　　钱禄说：“李郎中如果遇害了，于雷就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对我们死缠烂打，即使鸡蛋里面挑骨头也要查出问题，那种情况就不一样了。”

　　刘德说：“你是说，于雷会公报私仇？”

　　钱禄说：“也不能叫公报私仇，可是暗访是他推动的，李郎中也是他派出来的，他总要给人家一个交待吧？”

　　刘德说：“也是，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就是想查我们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别人也不会允许他胡来。可是李郎中若是出了事，他就是再怎么查，也没人敢拦着他了。”

　　钱禄说：“是啊，毕竟此刻人们都会同情他，而且出事的是朝廷官员，不查清楚陛下也不会答应啊。”

　　刘德说：“一定要早做安排。”

　　钱禄说：“去年带头闹事的几个人，下官都已经派人盯住了，只要有人跟他们接触，马上就会过来报信。”

　　刘德说：“做得不错，必要时……”刘德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禄说：“属下明白。”

　　刘德说：“叮嘱下边的人，发现可疑人员要全程跟踪，立刻报告。”

　　钱禄说：“大人英明，属下马上安排。”

　　天色已经晚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客栈，赵衡说：“大人，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吧。”

　　于雷说：“好。”

　　三人来到客栈门口，过来一个伙计把马牵走，三个人拿着行李进入客栈。李卫说：“我来安排。”

　　李卫也不等于雷说话，大声对小二说：“小二，三间上房。”

　　赵衡赶上去，对小二说：“小二，别听他的，我们要一个套房。”

　　小二疑惑地问：“三位客官只要一个套房？”

　　李卫说：“那多不舒服，放心吧，不用担心钱，我请客。”

　　赵衡说：“闭嘴。”又对小二说：“一个套房。”

　　小二说：“好的，客官。”

　　几个人进入房间后，李卫嘟囔着说：“住得舒服一点不好吗？我知道你们出门都有预算标准，钱不够我补呀。”

　　赵衡说：“你给我闭嘴，我们的目标是确保大人的安全，所以大人睡里边我们睡外边，这是规矩。你要是嫌不舒服，那就回家做你的少爷去。”

　　晚饭时，赵衡简单地安排了几个菜，李卫又说：“小二，给我们加二斤牛肉、一只鸡，再上两坛好酒。”

　　赵衡说：“小二别理他，以后只听我的，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李卫说：“赵衡，你别老针对我行吗？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大家辛苦一天了，晚饭吃点好一点，晚上可以休息得更好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赵衡说：“我不是针对你，出门在外要小心为上，财不外露，懂吗？”

　　李卫说：“切，我怕什么？我倒是希望有人来招惹我呢。”

　　赵衡说：“要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才懒得管你呢，我是为了大人的安全考虑。”

　　李卫说：“你倒是想管我呐，你有什么权力管我？”

　　于雷说：“行了，赵衡负责安全，怎么安排都要听他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先回去。”

　　李卫说：“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雷说：“你记住，在京城你还能凭着家世耍耍威风，但是在这里，谁知道你是谁呀，也许人家为了图你的钱，就直接害了你的命。”

　　李卫说：“我错了。”

　　于雷说：“知道错了就给赵衡道个歉。”

　　李卫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说：“赵兄，是我错了。”

　　赵衡也起身抱拳，说：“李兄不必如此。”

　　于雷说：“好了，吃饭吧。”

　　饭后回到房间，赵衡说：“大人，我们可能被人盯梢了，我出去看看。”

　　李卫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衡说：“你留下保护大人。”

　　李卫说：“好。”

　　赵衡走到客栈外，果然发现有人在鬼鬼祟祟地向这里张望，见到赵衡出来后，又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赵衡转了一圈之后，回去对于雷说：“果然有人盯梢。”

　　李卫问：“赵兄是怎么发现的？”

　　赵衡说：“路过西河县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进入河间境内又有人跟着我们，刚才出去看了一下，还是有人在盯着我们，所以我敢断定，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全程都会有人跟踪我们。”

　　李卫说：“赵兄果然厉害，小弟可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赵衡说：“李兄一路上看见什么都兴奋得不得了，所以就不关注这些。”

　　李卫说：“让赵兄见笑了，小弟是第一次出京，所以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就是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夜鹰的啼叫声，赵衡仔细听了一下，然后说：“大人，外面有动静，属下出去看看。”

　　于雷说：“去吧。”

　　赵衡循着声音来到一片树林里，见到几个师兄正在此处，赵衡躬身行礼：“师弟拜见几位师兄。”

　　大师兄玉虚说：“师弟免礼。”

　　赵衡又与二师姊玉真，七师兄玉空，八师兄玉宇打了招呼。

　　二师姊说：“师弟，师姊已经代你看望过家人了，也留了人照顾家里。家里一切安好，你母亲和娘子让我嘱咐你，保护好于大人，家里的事尽管放心，”

　　赵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多谢二师姊。”

　　二师姊把赵衡扶起来，说：“你是我们的师弟，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赵衡问：“大师兄，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玉虚说：“师父知道你陪同于大人出京暗访，就派我们在路上接应，为你们助力。”

　　赵衡说：“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你们要见一下于大人吗？”

　　玉虚说：“不必。这件事不要对于大人提起，你知道我们在暗中保护就行了，需要见我们的时候，可以跟我们联络。”

　　赵衡说：“好，师弟记住了。”

　　玉虚问：“你回去吧。”

　　赵衡说：“师兄保重。”

　　赵衡回到客栈后，对于雷说：“外面果然还有盯梢的。属下想过了，我们有马，可以轻易甩掉盯梢的人，只是我们甩掉这批可能还有另一批，我们若是总这么躲着，还怎么查访李郎中的下落？”

　　于雷说：“我也有了新的想法，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赵衡问：“大人想怎么做？”

　　于雷说：“我们此次出来，主要目的是寻访李郎中的下落，至于暗访，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我们不如动用官府的力量。所以我想直接到河间县衙，让他们派人协助我们查找。”

　　赵衡说：“大人英明。”

　　于雷说：“今天我们早点休息，不用管那些盯梢的人，明天一早我们直奔河间县衙。”

　　赵衡说：“遵命。”

　　李卫说：“我去吩咐小二给大人准备热水。”

　　就在这时，就听窗外传来微微的窸窣之声。赵衡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一个黑影仓皇逃窜。赵衡正要追出去，于雷说：“算了，随他去吧。”

　　第二天一早，于雷一行再也不用避讳他人，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地向河间县衙走去。

　　河间县衙，钱禄正是向刘德汇报：“老爷，据消息来报，于大人将直接来县衙。”

　　刘德问：“他不想暗访了吗？”

　　钱禄说：“下官觉得，于大人此次的任务在于寻找李郎中，其它的都在其次。”

　　刘德说：“好事呀，这下我们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钱禄说：“大人，现在这么说会不会早了点？”

　　刘德问：“怎么说？”

　　钱禄说：“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李郎中的下落，可是这件事过后呢？他想什么时候查，还不是什么时候查？”

　　刘德说：“不管他查与不查，什么时候查，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以不变应万变，其它的事管它做什么？”

　　钱禄说：“老爷说的是。下官还有个想法。”

　　刘德说：“说。”

　　钱禄说：“下官觉得，老爷这些天不该待在县衙。”

　　刘德问：“那我去哪？”

　　钱禄说：“大人应该督促人把缺口堵上。”

　　刘德问：“这么大水，怎么堵啊？”

　　钱禄说：“大人只管组织往决口处堆入一些石块、砂包，堵得住堵不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于雷看到实情。”

　　刘德说：“你说得对，我马上动身。”

　　这天接近中午时分了，于雷一行三人来到县衙所在的大街上。李卫说：“大人，前面就是县衙了，属下通知他们出来迎接。”

　　于雷说：“不急，我们先四处转转。”

　　李卫说：“大人，您看街上的人还真不少，东西也多，属下觉得还挺繁华的。”

　　赵衡说：“大人，属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卫问：“哪里不对劲？”

　　赵衡说：“人不少，可是买东西的不多，最可疑的是，有些人看着不像逛街的，倒像是盯梢的。”

　　李卫问：“有什么区别？”

　　赵衡说：“逛街的眼睛一般都盯着货物，或者看街景，盯梢的眼睛盯的是人。”

　　李卫看了一会儿说：“赵兄说的有道理。”

　　于雷说：“有意思，那我们就观察一会儿。”

　　这时，前边走过来一家三口，一个男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旁边跟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一些看似逛街的人还不时地与这个男人打招呼，那个男人也热情地和那些人打着招呼。这一家三口就是许威、许威的妻子和儿子。

　　许威一脸骄傲地说：“娘子，你家郎君的人缘不错吧？”

　　许妻说：“马马虎虎吧。”

　　许威说：“你夸我一句不行啊。”

　　许妻说：“我为什么要夸你？”

　　许威说：“好，不夸就不夸。”

　　许妻问：“哎，你今天有点反常啊，带我出来干什么？”

　　许威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威一家来到一家名叫“隆盛”的珠宝店前，说：“走，进去看看。”

　　许妻说：“看什么看，又没钱买。”

　　许威说：“没钱买也可以看看嘛。”

　　女人对珠宝的诱惑当然是无法抵抗的，许妻就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