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备谈判趁夜释陈泰
“啐!”
在被押解回汉中的路上,陈泰一直想找机会骂马良一顿然后寻死,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也没人搭理他。
好不容易到了临近傍晚扎营休息的时候看守懈怠,他马上就以一口唾沫将心中的愤懑全表达了出去。
“我实不知魏将还有这般粗俗技法。看来我也需要重新树立认知了。”
马良皱着眉头将衣角的污秽擦去。
见马良这般阴阳怪气,陈泰突然又不想死了:
“我也不曾见识过以仁德立身的蜀军之中,竟有真能做出焚城这种恶事来的将领。”
“那你今天就见识到了。”
马良示意看守重新在他嘴里塞一团布,然后就自顾自地干别的事去了。
及至深夜,一束火光在陈泰面前点亮。
本来他就满心愁苦,半夜也是昏昏沉沉不曾睡着;被这火光一照,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白天有话不方便说,到了晚上才算是谈正事的时候。”
马良替他拿去口中的布,并将绳索松开一些:
“各为其主,我虽有些心思,但终究不能让你真有可乘之机跑了。”
“少做无用功。我一不会叛魏,二没有话和你说。”
“你没有话说,我却是有话想听听你的建议——若是你是我,会如何对待长安?”
“我不是你,你何必问我?”
“只是因令尊之美名,故而对你以同礼相待罢了。”
马良并不在意他的冒犯:
“容我再问一次:你当真没有话想和我说?”
“……”
陈泰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发现现在周围似乎的确没有别的士兵。马良有意地将他们都调开。
“你……”
“事在人为。双方都需要一个理由停下来,而理由总归是多种多样的。据我所知,自广陵回来之后,魏王的身体可一直是不太好。
想让一场战争开始需要层层递进的认同,结束也同样。在双方都达成一个自认为可以接受的成果之前,协调一致总是很困难的。
现在打成这样,沟通渠道也断了。”
陈泰听懂了他的意思:
“若是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应该告知诸葛亮,让他亲自派使节去见陛下,而不是在这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那我就将决定权交给你,你自己来决定吧。”
马良将一匹马牵来,然后系在一旁的树上。
“皎皎明月,或许在天上挂不了多久了。”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权当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但是对于陈泰来说,这便是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要么,他也将刚刚的对话权且遗忘,然后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抵挡敌人到最后一刻的守将。在日后的追封中,必然有他一个位置。
可若是如此,雍州的战况就会成为一枚手捧雷,会随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爆炸,将所有人炸得四分五裂;
要么,他现在就转身上马,把汉军意欲谈和的消息传回洛阳。
到时候洛阳若是真有这般心思谈和,那么便是由魏军主动提出,蜀汉便可以在谈判中多要到许多筹码。
而他也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即便他有陈群庇护,恐怕也少不免要被排挤。
是个人名利还是国家安危?
他思忖许久,最终还是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形同虚设的束缚,然后牵起马迅速向北赶去。
次日清晨。
“维德,昨夜休息的还好?”
马良打着哈欠向杜褀道早安。
“托您的福。”
杜褀很显然休息的就没那么好了。但是也的确是托马良的“福”。
昨夜他奉命在隐蔽处观察陈泰的去向,陈泰在原地纠结了多久,他就双眼紧盯了多久。
而马良把该说的话说完,就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不出您所料,陈泰他的确是上马回去了。”
“很好。他一人一马的行路速度肯定比我们要快许多。待到我们返回汉中之时,他的消息也差不多送到了。”
“属下认为,您这般放他走,多少还是有些不妥。”
杜褀在马良提出这个计划之前不说,反而是等到事情已经办完了,才来发表异议:
“丞相也是这般想的吗?若是丞相并不打算与曹魏议和,到时候您岂不是自作聪明,反而是白白放走一枚相当重要的质子?”
“议不议和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有这么一个步骤。现在曹真的大军后勤被断,他们需要从更远的地方调集粮草,重新组织起攻势相当困难。
眼下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曹真退回长安重新整备。若是这样,则扶风郡空有兵而不能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广魏最后一个据点临渭失守。
到了这时,丞相的截断陇道计划便可以算是完成了。我军大获全胜,至于要不要与曹魏和谈,无非就是决定在几个隘口处设置多少兵力而已,陇道被断已成定局;
第二种,曹真破釜沉舟,仍留在临渭一举夺回上邽。
此举风险极大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行性。曹真若如此做,则整个扶风便是案板鱼肉。可使文长稍作整备,从后面进军郿县、新平、临泾三地。
随后,曹真便只能据上邽自守。能坚持多久,就只能看曹丕的信什么时候到。
此时曹魏与我汉议和,便是要保曹真回来。到了那时,我们可用的筹码更多。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依旧得不到。我这么做,无非是告诉曹丕一个讯息:陇右这口亏,他吃定了。”
“那他们要是瞒而不报,依旧任由曹真在此地处理军事呢?”
马良微微一笑。
“那就要看长安被焚之后,周围那些墙头草们,顶不顶得住压力了。”
他这话说得没错。
长安被焚的消息一路向北扩散,很快便传到了新平安定两郡。
新平地形小而被安定和扶风夹着,影响尚且能稳定住;
但是最北边的安定,可就没法视而不见了。
“连长安都不保,那我们又如何才能自保?”
安定太守费曜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我们抵御羌胡已经精疲力尽,若是蜀军真的打过来,哪有那么多精力再去防御?
可有郭刺史或夏侯将军的消息?”
“均无。”
一旁的人也同样不安,回他话时语气都有些萎靡。
费曜啧了一声,然后向左右挥手:
“即刻设宴,我有要事要与人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