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已过，驿站处依然不见马良的身影。

　　难不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马谡在原地急的团团转，全然不顾夜间的冷风已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裳，激地他打了个喷嚏。

　　“参军，夜间凉，可要注意保暖啊。”

　　一旁的侍卫递来一件外衣替他披上。

　　“多谢了。”

　　马谡抬头，见这人自己似乎不曾见过：

　　“我似乎对你有些眼生？”

　　“哦，我是丞相府的侍卫。丞相怕夜间有什么事回报不急，便派我来跟着。”

　　一听是丞相府的人，马谡便放下心来。

　　隐约月色之下，远处似乎有一小支队伍朝着这边赶来。

　　“来了，来了！”

　　马谡顾不得自己肩上的衣服，一个箭步又给抖落在地上，连忙迎了过去。

　　“来者可是季常之队伍？”

　　“正是。”

　　为首的那将官翻身下马，向马谡行礼：

　　“拜见参军。”

　　“快快请起。我兄长他呢？”

　　“他临时有些事情，已经先一步返回成都了。不过他让我们在这里与您接头。”

　　“这……也罢。有什么事？”

　　“还请参军移步说话。”

　　二人行至驿站之中，将官环视一圈，见都是马谡的侍从，便放心开口：

　　“侍中此次见您，主要是想和您讨论些军功一事。”

　　“军功？”

　　“正是。”

　　“可有信件前来？”

　　“不曾。此事隐秘，含有私心。侍中的意思是只口头传达给您，不愿落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马谡听罢皱了皱眉，抬手便挥退左右。

　　“您可说。”

　　“以下为侍中原话，我只负责转达：

　　我此次回蜀，丞相若用我，为避流言蜚语，必误弟之仕途。我并无此意，故眼下有一立功之事，秘授舍弟。

　　自我此行前往牂牁一带，察此地之乡民饱受剥削之苦，早与朱褒等人离心离德。此番他叛蜀，一方面谋求拥兵自重，一方面则是为了借口战乱，移祸于外。

　　而其手下兵卒，无不对此颇有怨言。我已内联江阳太守刘邕以为援护，此时伐之，必可速胜。

　　还请弟主动向丞相请缨，领精兵五千伐之，以平诸官之口。

　　诸多细节，弟精于兵法，不再赘述。”

　　“他当真是想的周到。我这就回去向丞相请缨。”

　　“不急。侍中还带有一物，以赠参军。”

　　将官从怀中摸出一卷书简，放入马谡手中。马谡准备打开看，却被他拦住。

　　“侍中嘱咐了，必须要您四下无人之时，再来看过。还请参军先带回去吧。”

　　“好。”

　　这番言语，自然是一字不漏地被传回了杨仪耳朵中。

　　及到天明，熬了一夜的杨仪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密信。

　　“要不是我留个心眼，还真要让他把功劳全占去了。”

　　他冷哼一声，将信使传来的信件毁个粉碎。

　　“马良啊马良，你真以为只凭你一个败军逃将，这成都的天，另一半就姓了马了？我倒要看看，你过不过的了我杨仪这一关！”

　　下了早朝，诸葛亮的丞相府里便开始聚集起了一些人，前来向他汇报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唉。”

　　诸葛亮敲了敲腰。

　　“陛下年少，许多事情无法顾及，还劳烦丞相多费心了。”

　　蒋琬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并不客气，将一大堆书简分门别类地堆在桌子上，足足堆了有半人高。

　　“今天的事务怎么如此之多？”

　　诸葛亮奇怪地拿起一卷，略微扫了两眼之后放到一旁。

　　“啊，主要是有马参军和杨尚书的请战书。”

　　“请战书？”

　　诸葛亮疑惑地放下手里的简子。

　　“是。不知为何，二人今天一早不约而同都请缨要前去平定牂牁。王长史已经将他们的文书都看过了，其中各有各的道理。最终还请丞相决断。”

　　“你先去把这二人都给我找来。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向东南方向行军事了？”

　　诸葛亮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是此事缘由，费祎并不知，他也没打算告诉。

　　“是。”

　　此二人早就候着了。

　　不消片刻，二人站在了诸葛亮面前。

　　“幼常，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谡便将马良教给他的那些话，舍弃了一些细节，囫囵地说了。

　　“倒也算合情合理。杨尚书，你又为何要领兵南征？”

　　“不为何。我只想着这国事，理应人人出一份力才是。没成想正巧与马参军的想法撞上了，实在是赶巧。”

　　“……”

　　马谡皱了皱眉头。

　　马良将计划只告诉给了他一人，这杨仪又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如此，你们便配合着来。威公，你且领精兵三千，随军工程器械五十，疾行牂牁以出奇招；幼常，你备好军援，不可闪失。”

　　“丞相！我……”

　　“怎么？幼常可有意见？”

　　马谡扑通一声跪下：

　　“谡愿为先锋！”

　　“幼常，你上书请缨，却不愿为后勤之事。难不成你讨牂牁不是为了替陛下靖不臣，而是为了讨去功名？”

　　“不，不敢。”

　　“同为陛下，岂有战前便争功夺利的说法？就且这么安排。你若实在不愿，我且让王长史另做安排便是。”

　　眼看马良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就要被杨仪给夺去，他又没有办法，只得长叹一声：

　　“谡领命。”

　　“如此便好。威公，你且下去安排行事，我留幼常再多费心几句。”

　　“是。”

　　杨仪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马谡，然后鼻孔出气吹了吹自己的胡子，迈开大步神气地走出丞相府。

　　“幼常，你兄写给你的密信，你是看了没看？”

　　“丞，丞相也知此事？”

　　马谡惊慌失措地捂了捂胸口。

　　昨日他急着赶路，将那封书简揣在怀中，竟忘了看了。

　　“你且现在打开看看。”

　　马谡连忙将其抽出，只见上面只轻飘飘地写了四个字：

　　“顺而不争”。

　　“你可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丞相与兄长早就知道今日杨仪会与我争这征伐牂牁之事？”

　　诸葛亮笑笑，并不做回答。他挥挥手：

　　“他不会害你。你且去吧。顺便去门口把那蒋琬喊来。如此之多政事，我一个人怎么处理的过来。”

　　“是。”

　　马谡脑袋晕晕地，只凭自己的身体惯性走了出去。

　　再进来时，不光是有诸葛亮点了名的蒋琬，还有马良。

　　“丞相，情况如何？”

　　“一切如季常所料。”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马良长舒了一口气。

　　“有威公在此处做牵扯，牂牁便分不出心来再有别的意图。”

　　“怎么，侍中知道杨尚书此行必不可能速胜？”

　　蒋琬转过头，等着马良回答。

　　“且不必这么叫我。如今我离开朝中许久，已经不再是侍中了。”

　　“您还不知吧，今天早朝，丞相已经将您回蜀之事向陛下呈奏了，陛下已将你官复原职。”

　　“朝中之事权且不提。季常昨日与我说的那长远计划，如今正好蒋公琰也在，不妨一并说了，也让他好安排，有所配合。”

　　“那，且听我从头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