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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
“奇怪……难道说上边分出胜负来了?”
“可楼主不让我等上楼去,也不让任何人上去……”
“情况总有变化……啊!没了玄铁神行助阵,那个满脸胡茬的流浪汉和金山派的人要跑上去了!”
“哎,霍老弟,算了算了,你也不看看那几个刚才怎么和玄铁神行对招的,咱拦得住吗?而且现在如此多玄铁神行都散了去……多半是大局已定了。”
“也罢,送死不值当……但是……”
“我知你想得是什么……走,跟上他们。”
“可是楼主说……”
“楼主让咱拦着,咱没拦着还不追?你要是想得个失职的名头,就随你们。”
“是!大哥!”
白月楼众门客在某个带头大哥的领导下,也是敬职敬业的追在了上楼而来的几人身后。
可他们还没追了有几步……就在楼梯的关口又停了下来。
拦着他们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那原本往上要跑的几个人没跑上去,似乎被什么东西卡在了楼梯口。
第二件事,上楼的楼梯……断了。
“大哥——”
“都别急,这个时刻了,不要轻举妄动,我去看看。”
邢雎鸠反身安抚好了白月楼众门客,不慌不忙地向前几步。
“陈掌门。”
他向两人传音入密道:
“还有郭大侠,邢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接着,他大声向着两人和跟随的几员金山派门人道:
“几位,为何擅闯我白月楼重地!”
陈缪洺和郭渺暮稍有意外地回了头。
“原来是邢管事,失敬失敬。”陈缪洺拱手回答,“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抱歉。然此中之事,我们也有难处,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说话时给了众金山派门人一个眼神。
邢雎鸠沉吟片刻,道:“念在今日未有对我白月楼门客下死手,我就同你们稍作商榷。”
此时的邢雎鸠没有那身黑蓑衣,而是着白月楼的白袍,样子竟然更像个文人。
他不用剑时,本就是如此。
他回身,道:
“陈掌门无再同白月楼战斗之意,然前路倾塌,不能通行,此刻不能探明楼主安危。现在,仅留你们几人同我在此帮手——”他手划了一块,“剩余人等速速前去仓库,寻来登云梯,清理白月楼周围。”
“是!”
白月楼众门客迅速散去,很快……这里除了邢雎鸠,竟然没有剩下一个门客来。
而金山派的门人见状,也是散在周边,留出三人对峙谈判的空间。
“邢管事……好手段。”郭渺暮不由得赞叹。
“有事说事。”邢雎鸠道,“陈掌门,金山派不是不理世俗么?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的?”
“明有。”陈缪洺也不掩饰,直言道,“他死了,死在白月楼门客手中。”
突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邢雎鸠还是很快想了起来。
他神色微变,嘴上却作迷糊:“明有?明有不是青衣帮的人?他死了?”
“哼……邢管事,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陈缪洺冷声道,“明有,金山派门人。是我亲自。”他着重了亲自两字,“安插在青衣帮的暗子。只是现在不知为何……邢管事竟然认得这么个小人物的名字,而且还知道他死了。”
邢雎鸠心道不好。
明有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比如白月楼和青衣帮的交易,比如点驭残墨!
这是白月楼门人也不应该知晓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须得是邢雎鸠亲自动手!
杀人邢雎鸠很在行。
他分明处理的很干净,现场也是没有人见到的!
可金山派这住大山里的门派到底怎么得知?还直接惊动掌门,千里迢迢从大山中,竟然如此快就赶来了淙元镇?
莫非……
邢雎鸠想了许多种可能。
此刻……他想到了一种。
那最重要的一种可能……白月楼主贺玉十年前亲自告诉他的,那一种可能!
想到这种可能,并且确定的时刻,他的心似乎放下了很多。
“呵,邢管事不说,也就不说好了。但你可为何还知道郭大侠?”
陈缪洺冷眼看着邢雎鸠。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可就他掌握得信息来说,已然是动了杀意。
“自郭渺暮同李麟柒一战后,世上就再无人能认清魔教教主是谁,而郭渺暮和李麟柒亦失踪不见。但似乎,邢管事好像明白什么?”
郭渺暮前大段都听不明白,不过这下提到他了之后,总算明白了一点。
于是,他也跟着正声说道:“两印之事我方才已从陈掌门口中听说了,此等秘辛你究竟如何得知!”
“难怪镜小姐她们也拦不下你们,只能对你们拖延……嗯……果然如此么。”
知道装傻充愣无用,已猜到陈缪洺真实身份的邢雎鸠却是有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来两位对我的身份也有一些猜测了。无论正确与否,邢某还是得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他将外披的白布衣抖落,显出下方那一身华服。
那服装只是一见,让郭渺暮的手也搭在了剑柄边。
是什么服装,透露信息有如此危险?
黑底,红花纹,衣襟上还绣着黑白阴阳鱼——这是乾教的服装!
邢雎鸠是乾教中人!
而且这身服装,和这个人……郭渺暮确信,五年前那次战斗里,他是见过的!
“乾教左护法邢雎鸠,见过郭大侠,以及——”
他一拱手,随即从手心中翻出了一片残月状的铜符。
“金山灵学会会长,陈缪洺阁下。”
一时间,众人呼吸放缓,针落可闻。
陈缪洺收敛杀气,他深吸一口气,一旁按住了郭渺暮要拔刀的态势。
“陈掌门,这是何意……!”郭渺暮一惊。
“郭大侠,接下来听到的,还请不要声张。”陈缪洺言罢,向邢雎鸠道,“你有金山铜符,你莫非是……”
“这符我可不知是何物,邢某可说过了。”邢雎鸠迅速抓起铜符,高举双手,向陈缪洺伸去了脖子,“这乾教左护法可是前朝遗毒,大恶之人,两位若能诛杀,是为天下人除害,是大功一件!”
“乾教已然名存实亡,你五年前就该归会恢复身份,又何至于此!”陈缪洺看对方样子,已是有些急了,“况且你就披个左护法的衣服,谁能证明你是左护法了!不要胡闹,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我在教主座前和郭大侠见过,一会儿郭大侠想起来了,是可以证明的。”邢雎鸠将符丢在了地上,“符的含义……您记得就好。至于我,是必须要死的。”
“‘黑蓑衣’!你潜伏乾教十载,破坏乾教阴谋无数,协助郭渺暮杀死魔教教主你也有功!你是灵学会功臣,是龙原功臣!”陈缪洺吼道,“这些功劳就算让皇帝封你万户侯也不为过,你此刻却说要死,是为何?莫非是陈某做错什么,要陷我于不义?”
“我对灵学会不忠,对天下有愧!我企图复苏乾教,要借用点驭残墨的力量颠覆朝廷!”邢雎鸠也不从陈缪洺,“我是背叛者!这样理由还不足以您亲自杀我?我从未听说灵学会会长是个软弱之人!”
看着原本还要打生打死的两人忽然就如此奇怪的争吵起来,郭渺暮一下子都有点懵了。
“谁可明说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呵呵……还不明显么?”
一个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女声轻笑着,从阴影之中冒了出来。
“这明摆着是邢雎鸠是金山派派去乾教的卧底,然后陈缪洺是他素未谋面的上司。”
郭渺暮还没明白这个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的像个蘑菇从阴影里冒出来时,他看到了那女人身边跟着的纸镜。
她们相伴而走,相互之间似乎没有猜忌。
“是我......”
只是不知为何,纸镜的声音很是疲惫。
“这位是?”郭渺暮问道。
“这位是如枯兰,天魇的……你自己说说是什么来着。”
纸镜瞪着死鱼眼看向如枯兰。
“大统领,是大统领哦~别转头就忘记,来,喊声我听听~”如枯兰黑纱之下的笑容充满调戏的味道。
“反正我们现在暂时是一伙的,郭大侠你知道这么个意思就行。”纸镜无视了如枯兰的要求,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
“哦……”
郭渺暮本来想说些什么,可他发现……陈缪洺和邢雎鸠分争吵根本就没有停止。
他们两个甚至根本没有发现纸镜和如枯兰的到来?
不愧是镜女侠……
见没有和那两人解释什么的必要,郭渺暮就优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这位兰大统领,你刚才说邢雎鸠是乾教卧底,他应早在五年前乾教消灭时就回归金山派山门,他又是为什么不肯?”
“乾教消灭?郭大侠真爱说笑。”如枯兰像是嘲笑那样看着郭渺暮,“世人都因为伏魔邪魔两印搞不清楚谁是英雄,谁是魔教教主了,你这个搁峡谷底玩贝爷式生存了五年的家伙,怎么就告诉我‘乾教消灭’了,那我问你,他消灭在哪?”
“——什么?”
一个未曾设想的情况,让郭渺暮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被邪魔印影响许久,给它信息灌输得时间里——郭渺暮也就默认了“乾教教主被杀,乾教也被灭”,但是“世人分不清他和乾教教主谁是谁”这一情况。
当时战况都到那个地步,乾教竟然没有被灭,应该也是元气大伤,在之后无法光明正大存在,慢慢被江湖势力剿灭才是……
可是……如枯兰点了一下之后……
世人既然可以分不清乾教教主李麟柒和苍雪派记名弟子郭渺暮,为什么能分得清乾教有没有“光明正大”的存在?
如果乾教没有被灭,又不能被世人所认知……那……
它现在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