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心里。

　　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被山君老爷吞进肚里。

　　那是老天开眼，罪有应得。

　　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老婶子们就这么拜了好一会儿。

　　眼看都拜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回家的时候。

　　一直安静闭着眼的斑斓大虎，冷不丁地把眼睛睁开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

　　传出老远老远。

　　惊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山君老爷这是咋啦？莫不是真动怒了？”

　　人群里，王二婶声音打着颤，又惊又怕。

　　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发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雪地里的老虎，大气都不敢出。

　　“老天爷啊，这到底咋回事？咱们这些日子，哪天不是把最好的肉拿出来，恭恭敬敬地供着，

　　磕头都磕得额头生疼了，山君老爷咋还不满意呐？”

　　刘婆子急得满脸通红，两只脚不停地在地上跺着。

　　一时间，老婶子们的脸上全被慌张给占满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

　　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

　　紧接着，“扑通扑通”一阵闷响。

　　所有人接连重重地跪在雪地上。

　　她们的额头用力地磕在冰冷的雪地里，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恐惧，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念叨着：

　　“山君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咱们一般见识，饶了我们吧……”

　　再看那斑斓大虎慢悠悠地把前腿用力一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受伤的后腿拖在雪地上。

　　每挪动一步，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山君老爷要走啦！”

　　人群里，张寡妇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老婶子们一听，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

　　在她们心里，这老虎拖着伤腿离开。

　　肯定是她们这么多天来，天天诚心祭拜的功劳，山君老爷被打动了。

　　村子里的不少爷们儿，瞧见那只受伤的老虎。

　　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琢磨着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不要趁机把老虎给打死。

　　一来能除了这潜在的危险。

　　二来虎皮、虎骨还能卖点钱，补贴补贴家用。

　　大家伙聚在一起。

　　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动手了。

　　可每次一看到那群老婶子。

　　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香烛、供品，到山君老爷之前躺过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祭拜。

　　嘴里还念念有词，祈求山君老爷保佑村子平安。

　　爷们儿心里那股子猎虎的热乎劲儿。

　　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他们心里也犯起了忌讳

　　毕竟这山君老爷在老辈人的心里。

　　那可是有神灵庇佑的。

　　要是真动手打死了它，保不齐会招来灾祸。

　　这么一想，猎虎的心思也就慢慢淡了，最后都没了。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平平淡淡地过着。

　　每天太阳升起又落下。

　　村子里依旧是鸡鸣狗吠。

　　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操持家务，倒也安稳。

　　不知不觉，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春风一吹，山里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可谁能想到，这化雪的时候，比下雪时还要冷上好几倍。

　　那股子寒气，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浑身打哆嗦。

　　走在外面。

　　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霜。

　　手脚也总是冻得通红，怎么暖都暖不过来。

　　江舟裹着厚实的棉袄，外头又套了件狼皮袄子。

　　整个人缩在火炉边上。

　　这狼皮袄子还是入冬时打的狼。

　　特意找村里皮匠缝制的，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烘烘，还带着股野兽特有的腥气。

　　他手里拿着干柴，一根接一根地往火炉里添。

　　阮秀秀在炕上翻了个身，掀开被子就想起床，被江舟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秀秀，你再躺会儿，这天儿冷，起来干啥，也没啥急事儿。”

　　江舟的声音温和。

　　火炕也烧起来了，炕头热乎得很。

　　这火炕平日里都空着。

　　江舟不是怕麻烦。

　　实在是家里干柴没剩多少了。

　　前阵子大雪封山，想上山打柴都去不了。

　　现在可顾不上节省了。

　　这化雪天，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没个热乎地方可熬不住。

　　“哥！”门外传来江钢脆生生的喊声。

　　“门没关，进来吧！”江舟扬声应道。

　　“好嘞！”

　　江钢猫着腰，缩着脖子，推开木门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挡住了外头的寒风。

　　他手里提着一只肥美的野鸡，野鸡爪子还在扑腾。

　　把脸上蒙着的脸巾一扯，笑嘻嘻地凑到江舟跟前，

　　“哥，你瞧，这是俺刚在村口抓的，晚上能加个好菜了，保准鲜得掉眉毛！”

　　江舟抬眼，看了看江钢，眉头微微皱起，叮嘱道：

　　“现在山里积雪正化着呢，路滑得很，指不定还有啥危险，你们可别到处乱跑。”

　　“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江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到江舟旁边，双手伸到火炉边，烤得通红的手还搓了搓，

　　“哥，你不知道，这山里化雪，那些野物都被惊得乱窜，

　　要不咱在村子附近转转，说不定还能再抓几只，到时候拿去镇上卖了，还能换点钱呢！”

　　江舟斜睨了他一眼，佯怒道：

　　“我这刚跟你说完别乱跑，你这耳朵是跟大风一块儿吹跑啦，扭头就忘？”

　　江钢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讨好地说道：

　　“哥，俺这不寻思着，趁着这时候多抓点野物。等出村的积雪一化，咱把这些野货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江舟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赚钱的事儿，你别净瞎琢磨。就你抓那点野货，能卖几个子儿？

　　等积雪全化干净了，我这儿有不少正事儿安排你干，到时候赚的钱可比卖这点野货多多了。”

　　“俺听哥的！”

　　江钢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心里乐开了花。

　　他跑过来，可不就等着江舟这句话嘛。

　　“哥，嫂子，要是没啥事儿，那俺就先走啦！”

　　江钢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动作麻利地拉上脸巾，脸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带起一阵微风。

　　“这段时间，你可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千万别给我整出啥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