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都市龙天

第292章 仁市

都市龙天 零败 8306 2025-11-06 21:37

  大巴车碾过一段坑洼路面时,车身猛地一颠,龙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有根筋被硬生生扯了一下。他忍不住低骂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破车坐了快七个小时,腰早就僵得像块铁板,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龙叔叔,你怎么了?”旁边的小雅被颠醒,揉着眼睛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担心地问。

  “没事,”龙天喘了口气,用拳头捶了捶后腰,力道重得能听见闷响,“坐久了,腰有点僵。”

  “我奶奶说,久坐要活动活动才好。”小雅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按摩球,递给他,“这个给你,我爸买的,说滚一滚能舒服点。”

  龙天接过按摩球,是那种带着凸起的橡胶球,握在手里有点硌。他把球垫在后腰,慢慢挪动身体,让凸起的颗粒蹭过酸痛的地方,还真缓解了不少。“谢了,这东西还挺管用。”

  “我爸说跑长途都靠它续命呢。”小雅咯咯地笑,“他在工地上搬砖,腰也不好,每次回家都抱着这个球揉半天。”

  龙天苦笑了一下。以前跟着师父翻山越岭,一天走几十里路都不觉得累,现在坐趟大巴居然能把腰折腾成这样,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活动着脖颈,听见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心里把这破车和不靠谱的作者骂了个遍——好好的高铁不坐,非得来遭这罪,纯属没事找事!

  “龙叔叔,你是不是很疼啊?”小雅见他脸色不好,小声问,“我给你揉揉吧?我平时也给奶奶揉腰,她总说舒服。”

  “不用不用,”龙天赶紧摆手,“叔叔皮糙肉厚,忍忍就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后腰的酸痛却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尤其是车身颠簸的时候,疼得他差点龇牙咧嘴。他开始怀念滨海市的竹椅,怀念院子里晒得暖暖的阳光,甚至怀念王虎那破锣嗓子——至少不用在这摇摇晃晃的铁皮盒子里遭罪。

  “还有多久到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看了眼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导航上显示离仁市还有四十多公里,估计还得熬一个小时。

  “快了快了,”小雅指着窗外,“你看那边的路灯,已经是仁市的样式了!我认得,是蓝色的!”

  龙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的路灯果然换成了蓝白相间的样式,和滨海市的不一样,带着点熟悉的旧感。他心里一动,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些——真的快到了。

  他把按摩球还给小雅,活动了一下手腕:“等会儿到了车站,我帮你和奶奶拿行李。”

  “不用啦,我们就一个布包,不沉。”小雅把球塞进书包,“我奶奶说,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扛,不能麻烦别人。”

  龙天笑了笑,没再坚持。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路边的店铺招牌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不少都挂着“拆迁清仓”的牌子,却还是能看出往日的热闹。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巴车终于驶进了仁市汽车站。车身一停稳,龙天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后腰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心点。”小雅扶了他一把,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

  “没事。”龙天活动了几下腰,虽然还是疼,但总算能正常走路了。他帮后排的老奶奶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老人家醒了,连声道谢,口音里带着浓浓的仁市腔,听着格外亲切。

  下了车,车站里的空气带着股煤烟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和滨海市的潮湿海风截然不同,却让龙天莫名安心。

  “龙叔叔,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啦!”小雅挥了挥手里的平安符,“你要是去老街,记得看看那棵大槐树,替我跟它说声好!”

  “好。”龙天笑着点头,“你也替我向你奶奶问好。”

  看着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龙天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深吸了一口仁市的空气。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却很稳。

  不管怎么说,总算到了。

  他掏出手机,给王虎发了条消息:“已到仁市,腰快断了,等我回去,必须让你请我吃顿好的补补。”

  没过几秒,王虎就回了个龇牙的表情:“没问题!烤全羊安排上!就当给你这老腰接风洗尘!”

  龙天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腰疼归腰疼,但踏上这片土地的踏实感,还有远方那群人的惦记,比什么都管用。

  他拎着包,朝着车站外走去。老街的方向,就在不远处。

  第三十四章老街寻味,一粥一菜是乡愁

  出了汽车站,冷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龙天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后腰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走了没几步就想找个地方歇脚。他抬头望了望,车站斜对面有家挂着“李记粥铺”木牌的小店,门帘上印着褪色的粥字,看着有些年头了。

  “就这儿吧。”他嘀咕了一句,掀开门帘走进去。

  店里暖意融融,弥漫着米粥和咸菜的香气。几张方桌旁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本地人,操着熟悉的仁市腔聊天,墙角的煤炉上坐着个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板正用长柄勺搅着锅里的粥。

  “来啦!”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嗓门洪亮,“想吃点啥?小米粥还是南瓜粥?刚熬好的,热乎着呢!”

  “来碗小米粥,再来两个茶叶蛋,一碟咸菜。”龙天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价目表还是用红漆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透着股家常的随意。

  “好嘞!”老板应着,麻利地盛了碗粥,又从铁锅里捞了两个茶叶蛋,连同一小碟腌萝卜一起端上来,“您慢用!”

  小米粥熬得软糯,米油浮在表面,抿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胃里暖暖的。茶叶蛋煮得入味,蛋壳轻轻一剥就掉,蛋白上浸着褐色的茶渍,咬一口,咸香中带着点回甘。腌萝卜切得细细的,带着点微辣,配着粥吃正好。

  龙天吃得很慢,粥的温度驱散了一路的寒气,也让后腰的酸痛缓解了不少。他看着窗外,马路上的行人穿着厚重的棉袄,骑着自行车的人缩着脖子,车铃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脆——这是仁市冬天独有的样子,和滨海市的湿润温暖截然不同,却藏着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小伙子,看着面生啊,不是常来的吧?”邻桌一个啃着油条的大爷搭话,“是从外地回来的?”

  “嗯,刚从滨海市回来。”龙天笑了笑。

  “滨海市好地方啊,比咱这小地方繁华。”大爷喝了口粥,“回来办事?”

  “嗯,处理老街那边的事。”

  “老街啊……”大爷叹了口气,“可惜喽,说拆就拆。我年轻时候就在老街的木器厂上班,那时候的老街多热闹,早晚都跟赶大集似的,你去过没?”

  “去过,我师父在老街开了家茶馆。”

  “哦?哪家茶馆?”大爷来了兴致,“是不是槐树底下那家?老掌柜的姓龙,泡的一手好茶?”

  “是,您认识我师父?”龙天有些惊讶。

  “咋不认识!”大爷拍了下大腿,“我跟你师父可是老交情!那时候下班,总爱去他茶馆坐会儿,喝杯他泡的龙井,听他唠唠山海经,那日子,舒坦!可惜啊,老掌柜的走得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师父泡的茶说到街坊邻居的趣事,龙天安静地听着,仿佛师父还坐在茶馆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笑着招呼客人。

  一碗粥喝完,龙天觉得浑身都暖和了。他结了账,老板笑着说:“下次再来啊!我这粥,管饱!”

  “好。”龙天应着,掀开门帘走出店外。

  外面的阳光亮了些,照在身上带着点微弱的暖意。他抬头望向老街的方向,虽然还没看见那棵熟悉的槐树,但心里的踏实感却越来越浓。

  他掏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刚吃了碗小米粥,味道很正,比滨海市的甜粥合胃口。”

  很快收到回复:“看来是到家了。老街那边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说。”

  龙天看着消息,嘴角弯了弯。是啊,到家了。

  虽然这趟旅途腰酸背痛,坐了七个小时的破大巴,可踏上这片土地,喝上一碗熟悉的小米粥,听着街坊邻里的念叨,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拎紧帆布包,朝着老街的方向走去。脚步或许还有点沉,但每一步都很稳。

  毕竟,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回忆,还有等着他去了结的牵挂。至于那该死的腰疼——等处理完事儿,回去让王虎请他吃顿烤全羊,肯定能补回来。

  龙天沿着老街的方向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的水泥路渐渐变成了青石板,坑坑洼洼的,带着被岁月磨平的温润。路边的房子多是青砖灰瓦,墙头上探出几枝干枯的月季,不少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透着股萧瑟的暖意。

  他正望着路边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出神——小时候总在这儿买麦芽糖吃,老板会用小秤称得格外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迟疑:“……龙天?”

  龙天的脚步顿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这声音,他记了太多年,即使隔了风霜,那点清冷又温柔的调子,还是一下子钻进了心里。

  他缓缓转过身。

  街角的阳光下,站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侧脸的轮廓柔和又清晰。她手里拎着个画筒,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风吹起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是柳如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龙天看着她,恍惚间又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条老街上,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刚画好的素描,笑着朝他跑来,裙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槐花香。

  “真的是你。”柳如烟先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打量,“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龙天的声音有点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尖微微泛白,“你……也在老街?”

  “嗯,过来看看。”柳如烟晃了晃手里的画筒,“听说要拆了,想多画几张留个纪念。”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身后的方向,“是回来看茶馆的吧?”

  “是。”龙天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问清的缘由,像堵在喉咙里的棉絮,闷得人发慌。

  两人就这么站着,青石板路上的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有拆迁队的工人扛着工具走过,发出“哐当”的声响,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去茶馆坐坐?”龙天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茶馆的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龙天从包里翻出钥匙——是师父走前交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树下的石桌积着层薄灰,墙角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原样,褪色的字画挂在墙上,柜台后的紫砂壶蒙着尘,仿佛时间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还是老样子。”柳如烟走到柜台前,伸手轻轻拂过紫砂壶上的灰,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就是……冷清了些。”

  “一直关着,没人打理。”龙天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让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居委会说,年后就正式动工拆了。”

  柳如烟没说话,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画纸,是她刚画的茶馆门口,槐树下还画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像极了当年的他们。她把画纸放在石桌上,轻声说:“那时候,你总爱坐在这石桌上看书,我就坐在旁边画画,老爷爷在屋里煮茶,槐花落得满身都是……”

  “你还记得。”龙天的声音有些发哑。

  “怎么会忘。”柳如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当年我不告而别,你……是不是很恨我?”

  龙天沉默了。恨吗?有过。刚分开的那几年,他像头困兽,把自己埋在斩妖除魔的日子里,以为能忘了她,可午夜梦回,总能想起她在槐树下的笑脸。直到后来师父走了,他独自来到滨海市,才慢慢明白,有些事,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都过去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时候,大家都年轻。”

  柳如烟的眼圈红了,她别过头

  作者不让我们见面……

  原来如此。

  龙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那些年的怨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说不出的怅然。他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画,轻声说:“师父走前,还问起过你,说你画的画,有灵气。”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对不起……对不起老爷爷,也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了。”龙天递给她一张纸巾,“师父不会怪你,我……也不怪你了。”

  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暖意。院子里的老槐树仿佛也听懂了这迟来的对话,枝桠轻轻晃动,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释然。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拿起画纸:“这画……送给你吧。留个念想。”

  “好。”龙天接过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

  “我该走了。”柳如烟拎起画筒,“下午还要赶回去,画稿明天要交。”

  “我送你。”

  “不用了。”柳如烟笑了笑,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些,“知道你回来了就好。老街拆了,以后……或许还能在别处再见。”

  “嗯,或许吧。”

  龙天送她到巷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和老街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画纸的温度。转身回茶馆时,发现石桌上的灰尘里,落了一片刚抽芽的槐树叶,嫩得发绿。

  原来,有些过往,就算隔了岁月,也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就像这老街,就算要拆了,那些藏在青石板缝里的回忆,也永远都在。

  龙天锁好门,朝着居委会的方向走去。后腰的酸痛似乎又轻了些,脚步也轻快了。

  该处理正事了。

  从老街巷口到居委会不过百米路程,龙天却走得格外慢。青石板路上的坑洼硌着鞋底,像在提醒他这些年的空缺——他错过了柳如烟的挣扎,错过了老街的日渐萧索,甚至差点错过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居委会在一栋翻新过的两层小楼里,门口挂着“老街拆迁指挥部”的红布横幅,里面人声嘈杂,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图纸争论,墙角堆着高高的档案盒,标签上写着“产权登记”“住户信息”。

  “您好,我找张主任。”龙天走到办公桌前,对着正在整理文件的中年女人说。

  “我就是,你是?”张主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他,“看着有点眼熟……哦!你是老龙茶馆的小龙吧?”

  “是我,龙天。”

  “可算把你盼来了!”张主任放下手里的笔,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档案袋,“你师父那茶馆的手续,就差你这最后一步签字了。前阵子打你电话总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管了呢。”

  “一直在外地,刚回来。”龙天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皮,沉甸甸的。

  “理解理解,”张主任叹了口气,“老龙掌柜的走得突然,这茶馆的事确实难办。本来按规定,无主房产是要收归国有的,但你师父当年留了份公证过的遗嘱,指名道姓这茶馆归你,我们才一直拖着没处理。”

  龙天打开档案袋,里面除了产权证明、遗嘱公证书,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师父苍劲的字迹,记着某年某月给哪家送了茶,收了多少润笔费,末尾还有几行潦草的批注,看不太清。

  “这是……”

  “哦,那是你师父当年的茶账,我们整理旧物时发现的,想着或许你有用,就一起放进去了。”张主任递过一支笔,“来,在这儿签字,确认放弃产权,后面的拆迁补偿款会打到你留的银行卡里。”

  龙天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却迟迟没落下。他看着档案袋里的照片——那是师父七十岁生日时拍的,老人家坐在茶馆门口的槐树下,手里捧着紫砂壶,笑得满脸皱纹,身后的茶馆门窗敞亮,挂着“龙记茶坊”的木牌。

  “张主任,”他忽然开口,“这拆迁……能不能再缓阵子?”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小龙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是市里的规划,早就定好的。年后开春就动工,推土机都订好了,你看这周围……”她指了指窗外,“大半的房子都空了,就等最后这几家签字了。”

  龙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街的尽头,几栋房子已经拆了一半,断壁残垣在夕阳下透着荒凉。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纸上,“龙天”两个字力透纸背,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重。

  签完字,张主任把档案袋收了回去,又递给一张银行卡:“补偿款已经打进去了,不多,但也是个心意。老龙掌柜的在这儿待了一辈子,我们都念着他的好。”

  “谢谢。”龙天接过卡,塞进兜里,指尖冰凉。

  走出居委会时,天色已经擦黑,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雾气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金。他没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回了茶馆,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翻出档案袋里那叠茶账。

  茶账记了整整十年,从他刚拜师那年开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修鞋铺的老李,裁缝店的王婶,还有木器厂的张大爷……都是老街的熟人。

  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夹在里面的泛黄契约掉了出来,纸边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是师父和一个叫“柳长河”的人立的,大意是柳长河以一幅古画为抵押,向茶馆借了五百块钱,约定三年后归还,若到期不还,古画便归茶馆所有。落款日期,正是柳如烟不告而别的前一年。

  柳长河……是柳如烟的父亲。

  龙天的心猛地一跳,拿起契约仔细看,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师父的笔迹:“如烟丫头爱画,此画暂由她保管,待长河兄病愈,再说归还事。”

  原来如此。师父早就知道柳家的难处,用这种方式帮了他们,还怕伤了柳如烟的自尊,没让她知道。

  他把契约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包。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苏璃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后,小姑娘的脸占满了屏幕,身后是王虎举着手机,林薇薇站在旁边笑着挥手。

  “师父!你在仁市咋样啦?腰好点没?”苏璃的声音透着雀跃。

  “挺好的,腰没事了。”龙天对着屏幕笑了笑,“你们呢?院子里没出啥乱子吧?”

  “放心吧!”王虎抢过手机,对着镜头展示混沌鼎,“你看这鼎,擦得比镜子还亮!苏璃丫头天天给月季浇水,花苞都鼓起来了!”

  林薇薇凑过来,轻声说:“刚收到特事局的消息,滨海市这边挺平静的,你安心处理事,不用急着回来。”

  看着屏幕里熟悉的笑脸,听着院子里隐约的槐树叶声,龙天心里的郁结忽然散了。他对着镜头说:“等我回去,带你们去吃仁市的糖画,比滨海市的甜。”

  “好耶!”苏璃欢呼起来。

  挂了视频,天色彻底黑透了。龙天锁好茶馆的门,走在空无一人的老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拆迁队收拾工具的声音,混着风吹过槐树叶的轻响,像一首告别的歌。

  他知道,老街拆了是迟早的事,但有些东西拆不掉——师父的善意,柳如烟的画,还有那些藏在青石板缝里的回忆。就像他和柳如烟,错过了七年,却在重逢的这一刻,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柳如烟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他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给你带了点晚饭,我奶奶做的红薯粥,你尝尝。”

  龙天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团暖火。

  “契约的事,我知道了。”他看着她,轻声说,“谢谢你爸当年留的画,也谢谢你……把茶馆画得那么好。”

  柳如烟的眼圈又红了,却笑了出来,眉眼在路灯下格外柔和:“那画……本来就该是茶馆的。等老街拆了,我把它送给你,挂在你滨海市的院子里,就当……就当老槐树还在。”

  “好。”

  夜风穿过老街,带着点槐花香,像极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龙天捧着温热的保温桶,忽然觉得,这趟回仁市,值了。

  他不仅处理了茶馆的事,还找回了被岁月藏起来的温柔。至于未来——无论是滨海市的院子,还是即将消失的老街,只要心里记着,哪里都是归宿。

  明天,去看看师父的牌位吧。告诉他,一切都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