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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回仁市 改大巴

都市龙天 零败 9436 2025-11-06 21:37

  院子里的槐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王虎正拿着扫帚费力地清扫,苏璃蹲在一旁给刚栽的月季浇水,林薇薇坐在竹椅上翻着一本旧相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纸页上,暖得像层薄纱。

  龙天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能看见里面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喉结轻轻动了动,才开口:“我要回仁市一趟。”

  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王虎直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回仁市?咋这么突然?”

  苏璃手里的水壶也停了,水顺着花瓣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薇薇合上相册,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担忧,却没多问,只是轻声说:“是家里有事先?”

  龙天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桌面:“前阵子仁市那边的老街改造,我师父留下的那间旧茶馆被划进了拆迁范围,居委会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回去处理手续。”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也该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牌位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他们只知道龙天是独自来到滨海市的,却很少听他提起过去,更没听过“师父”二字。苏璃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把水壶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那……要去很久吗?”

  “不好说。”龙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空杯里倒了点凉茶,“手续顺的话,十天半月就能回来。要是牵扯到产权厘清,可能要多待些日子。”他看向王虎,“院子里的事,还有混沌鼎,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跟我还客气啥!”王虎立刻拍着胸脯,“你放心走,这院子少一根草,我王虎把名字倒过来写!混沌鼎……我天天给它擦三遍,保证比你在的时候还亮!”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需要带什么东西吗?仁市比滨海市冷些,要不要多带件厚外套?”

  “不用,包够大,已经塞了件羽绒服。”龙天笑了笑,“倒是你们,这阵子别到处乱跑,特事局那边要是有棘手的案子,先别接,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啦。”苏璃低下头,用手指抠着水壶的把手,声音闷闷的,“那你……路上小心点。”

  龙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道简单的护身符,“这个你带着,跟之前的鱼鳞手链一起,能安心点。”

  苏璃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木牌的纹路硌着掌心,却让她莫名踏实了些:“师父也要小心,要是遇到坏人……不对,是遇到不长眼的东西,千万别手下留情!”

  王虎在一旁插嘴:“放心,就天哥这本事,仁市那地界的妖魔鬼怪,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龙天没接话,只是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站起身:“我订的是下午三点的高铁,现在该出发了。”

  “我送你去车站!”王虎一把抓起外套,“正好我那破车该遛遛了。”

  “不用,我打车就行。”

  “打什么车!”王虎不由分说地拎起他的包,“咱这关系,送你去车站不是应该的吗?苏璃丫头,林姐,走,一起去送送天哥!”

  苏璃立刻点头,林薇薇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我去锁门。”

  巷口的风比院子里凉些,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王虎把包扔进后备箱,苏璃拉着龙天的袖子,一路都在念叨:“师父,到了仁市要记得报平安啊,还有,那边的炒货别买太多,会上火……”

  “知道了。”龙天耐心应着,目光扫过熟悉的巷口——墙根的野草,斑驳的门牌号,还有街角那棵歪脖子树,都是他这大半年来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

  到了高铁站,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王虎去买了四杯热奶茶,苏璃捧着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龙天,生怕漏看了什么。林薇薇把一张纸条递给龙天:“这是我的手机号,要是在仁市遇到什么不方便的,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打给我。”

  龙天接过纸条,叠好放进兜里:“好。”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信息,龙天拿起背包:“该进去了。”

  “师父!”苏璃突然喊了一声,跑过去抱了抱他的胳膊,“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我还等着跟你学画符呢,王虎哥说他那貔貅还想再开次光……”

  “会早点回来的。”龙天拍了拍她的头,又看向王虎和林薇薇,“照顾好自己。”

  王虎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一路顺风!”

  林薇薇笑着点头:“我们等你回来喝茶。”

  龙天拎着包转身,走进检票口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王虎还在挥着胳膊,苏璃踮着脚朝他使劲摆手,林薇薇站在两人中间,手里的奶茶冒着热气,阳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得像幅画。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转过身,大步走向站台。

  高铁启动时,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滨海市的高楼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龙天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林薇薇的字迹清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带着种安静的力量。

  他想起师父留下的那间旧茶馆,青石板铺的地面,墙上挂着的褪色字画,还有后院那棵老茶树。以前总觉得那地方太安静,藏着太多师父离开的影子,所以他才会跑到滨海市,想离那些回忆远一点。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地方之所以让人牵挂,不是因为它有多热闹,而是因为那里有想守护的人,有想回去的理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璃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院子里的月季开了朵小小的花苞,旁边写着:“师父,等你回来,它就全开了。”

  龙天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知道,仁市的老街或许变了模样,茶馆的木门或许蒙了尘,但没关系,他总要回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回哪里去。

  回那个有槐树叶沙沙响的院子,回那个有奶茶热气、有吵吵闹闹笑声的地方。

  那里有人等着他,泡好了茶,等着他共话这未完的岁月长。

  龙天刚走到高铁站检票口,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短信,是12306的系统通知:“您预订的G1752次列车因线路故障临时停运,已为您自动退票,退款将在1-3个工作日内到账,由此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检票口上方的电子屏,原本显示“G1752次正在检票”的字样已经被红色的“停运”二字覆盖,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焦急询问的乘客解释情况。

  “怎么了天哥?”王虎凑过来,一眼瞥见他手机上的短信,“嚯,这叫什么事儿?早不停晚不停,偏这时候停!”

  苏璃也急了:“那怎么办啊?师父今天还能走成吗?要不要再抢别的车次?”

  龙天打开购票软件刷新了一下,去仁市的高铁票最近三天都显示售罄,连无座都没剩。他退出软件:“高铁怕是走不了了,去看看长途汽车站还有没有票。”

  “我知道附近有个长途汽车站!”林薇薇立刻说,“上次去邻市采访去过一次,离这儿不算远,打车十分钟就能到。”

  王虎一拍大腿:“那还等啥?走!去汽车站碰碰运气!”

  几人快步走出高铁站,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车站里比高铁站喧闹得多,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车次的发车信息,混合着商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哭闹声,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龙天走到售票窗口前:“您好,一张今天去仁市的票,最早的班次。”

  售票员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抬头说:“最早的是下午四点半的,还有最后一个座位,要不要?”

  “要!”龙天立刻递过身份证。

  拿到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票面上印着简陋的班次信息,纸质粗糙,和高铁票的精致截然不同,却同样能载着人驶向目的地。

  “还好赶上了!”苏璃看着票上的时间,松了口气,“四点半发车,现在才两点,还有时间吃点东西。”

  车站角落里有家卖馄饨的小店,四张塑料桌坐得满满当当。王虎去占了个空位,林薇薇买了四碗馄饨,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撒着翠绿的葱花。

  “先垫垫肚子,”她把筷子递给龙天,“长途汽车要走六个多小时,估计得到晚上十点才能到仁市。”

  龙天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咬了口馄饨,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他看向窗外,一辆大巴车缓缓驶进站,车身上印着“滨海—仁市”的字样,车玻璃上蒙着层薄灰,轮胎上还沾着泥点,像是刚跑完一趟远途。

  “那就是你要坐的车不?”王虎指着那辆车问。

  龙天看了眼车票上的车牌号:“嗯,应该是。”

  苏璃扒着窗户看了半天,皱着眉说:“这车看着有点旧啊,路上会不会颠得厉害?”

  “没事,”龙天笑了笑,“以前跟师父去乡下收草药,坐过比这破十倍的三轮车,一路能把骨头颠散架,不也过来了。”

  他很少提起过去的事,苏璃听得眼睛发亮:“师父以前还收过草药啊?是不是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去深山老林里找珍稀药材?”

  “差不多吧,”龙天想起那些背着竹篓翻山越岭的日子,嘴角泛起暖意,“有时候为了找一味药,得在山里住好几天,晚上就靠篝火取暖,听着狼嚎睡觉。”

  “哇!”苏璃听得一脸向往,“那一定很刺激!”

  王虎在一旁撇嘴:“刺激啥?我看是遭罪!哪有咱现在在院子里烤烤鱼舒服。”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馄饨,离发车时间越来越近。龙天拎着包走向候车区,王虎和林薇薇跟在后面,苏璃一步三回头,眼圈又红了。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龙天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上次处理鲤鱼鳞剩下的水灵气,我凝在玉佩里了,戴着能安神。”

  布包里是块不起眼的白玉佩,触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清凉的气息。苏璃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谢谢师父……你到了仁市,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啊,哪怕就一个字也行。”

  “嗯。”龙天应着,目光扫过候车区的电子屏,四点半的班次开始检票了。

  “那我们就不送你上车了,”林薇薇轻声说,“路上注意安全,困了就眯一会儿,别硬撑着。”

  “天哥,到了给我打个电话!”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啥事儿别自己扛着,咱在滨海市虽然算不上手眼通天,但真有难处,我王虎拼了命也给你想办法!”

  龙天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检票口。

  踏上大巴车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王虎还在朝他挥手,苏璃举着那块玉佩给他看,林薇薇站在两人中间,阳光穿过车站的玻璃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他拉开车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行李架“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司机师傅叼着烟卷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巴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滨海市的车流。

  车窗外,王虎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龙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巷口,那棵歪脖子树,还有远处模糊的海岸线,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大巴车驶离市区后,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树木,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透过车窗落在龙天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邻座的大叔在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龙天从包里拿出林薇薇写着手机号的纸条,又摸了摸口袋里苏璃塞给他的薄荷糖,忽然觉得,这六个小时的车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知道,仁市的老街在等着他,师父的牌位在等着他,那些尘封的回忆也在等着他。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滨海市的那个小院里,有人会给混沌鼎擦灰,有人会照看那盆刚打花苞的月季,有人会泡好凉茶,等着他回去。

  大巴车在夜色里继续前行,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龙天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他拿出手机,给苏璃发了条消息:“已出发,勿念。”

  很快收到回复,是苏璃发来的一张照片:院子里的槐树下,王虎正踮着脚给混沌鼎盖防尘布,林薇薇站在旁边笑着看他,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龙天看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路还长,但归期可期。

  大巴车驶进服务区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车灯劈开停车场的黑暗,在地面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发动机“哐当”响了几声才熄火,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休息二十分钟!要上厕所的赶紧,想买东西的抓紧,超时不候啊!”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窣声,旅客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腿麻的人扶着座椅龇牙咧嘴地跺脚。龙天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冷空气顺着打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股柴油和泡面混合的气味——这是长途旅行独有的味道。

  他跟着人群下车,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坐了太久,脚踝有些发僵。服务区的灯亮得晃眼,便利店、小吃摊、公共厕所沿着走廊一字排开,三三两两的旅客聚在摊位前,说话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比白天的汽车站还要喧闹。

  龙天摸了摸肚子,下午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完了,便朝着便利店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大姐在念叨:“我的天,这矿泉水都要五块一瓶?抢钱呢!”“可不是嘛,桶面要十块,比外面贵一倍还多,算了算了,忍忍到地方再说。”

  他探头往店里看了眼,货架上的零食饮料确实标价不低,一瓶普通的红茶标价六块,包装简陋的面包也要八块一个。龙天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个苹果——出发前林薇薇塞给他的,说路上饿了可以垫垫。

  刚走到走廊的休息区,就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角落,手里捏着皱巴巴的五块钱,对着小吃摊的价目表发呆。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正大声吆喝:“热乎乎的肉包子!十块钱三个!”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把钱攥得更紧了,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背影看着有点落寞。龙天皱了皱眉,走过去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她:“没吃饭?这个给你。”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警惕:“不用……谢谢叔叔。”

  “拿着吧,我不饿。”龙天把苹果塞进她手里,“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苹果蹲回角落,小口小口地啃起来,眼睛里的落寞淡了些。

  龙天没再多留,走到大巴车旁透气。停车场里停满了长途车,车牌号来自天南海北,司机们聚在一块儿抽烟聊天,说着各地的路况和趣闻。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想起林薇薇说的“仁市比滨海市冷些”,倒真是没说错。

  “小伙子,抽烟不?”旁边一个开货车的老师傅递过来一支烟。

  龙天摆了摆手:“谢谢您,我不抽。”

  老师傅也不勉强,自己点了一支,吐了个烟圈说:“去仁市?这时候去那边干啥?老街拆得乱七八糟的,有啥看头。”

  “回去处理点事。”龙天随口答道。

  “哦,估摸着是老房子的事吧。”老师傅叹了口气,“我前阵子拉货去过一趟,那条街拆得就剩半截了,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糖画摊都没了,唉,可惜喽。”

  龙天心里一动:“您也在仁市老街住过?”

  “何止住过,”老师傅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在那儿待了小半辈子呢!后来孩子要上学,才搬去了县城。说起来,那时候的老街才叫有意思,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锃亮,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花盆,夏天傍晚,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在路边聊天,孩子们追着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怀念。龙天安静地听着,仿佛透过他的话,看到了师父还在时的老街——茶馆门口的老槐树,师父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还有自己趴在柜台上,看师父用紫砂壶泡茶的样子。

  “上车了上车了!”司机师傅的吆喝声打断了思绪。

  龙天跟老师傅道了别,转身往大巴车走。路过便利店时,又看见那个小姑娘,正把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见了他,怯生生地鞠了一躬。

  他笑着点了点头,上了车。

  大巴车重新启动时,服务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龙天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还残留着苹果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这服务区里的一切,贵得离谱的商品,蹲在角落啃苹果的小姑娘,念叨着老街的货车师傅,都带着种真实的烟火气。就像这趟旅途,没有高铁的快捷舒适,却多了些不期而遇的细碎温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虎发来的消息:“天哥,混沌鼎我擦三遍了,锃亮!苏璃丫头说她把玉佩挂脖子上了,睡觉都不摘。”

  后面还附了张照片,王虎举着手机拍混沌鼎,鼎身确实擦得反光,苏璃的脑袋从鼎后面探出来,举着那块白玉佩比了个耶,林薇薇站在旁边,嘴角弯着温柔的笑。

  龙天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挺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大巴车正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撒了把碎银。

  他知道,离仁市越来越近了。老街或许变了模样,茶馆或许没了踪迹,但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暖,那些此刻在远方等着他的人,都让这趟旅途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夜还长,路还远,但心里是暖的。

  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多数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的咳嗽声在空气中浮动。

  龙天刚闭上眼没多久,身边的座位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只见刚才那个接了苹果的小姑娘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见他看来,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

  “这里没人吧?”她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人,坐吧。”龙天往窗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小姑娘这才坐稳,从书包里掏出本语文课本,却没翻开,只是捧着书,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叔叔,你……你也是回仁市吗?”

  “嗯。”龙天应了一声,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你一个人?”

  “不是,我跟我奶奶一起来的,她在后面座位上睡着了。”小姑娘指了指后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靠在椅背上打盹,盖着件旧棉袄,“我们去滨海市看我爸妈,他们在那边打工,现在……现在回家过年。”

  “快过年了,是该回家了。”龙天想起小时候,每到腊月,师父就会把茶馆的门窗擦得锃亮,在门口挂起红灯笼,等着街坊邻居来喝年茶。

  “叔叔,你回仁市做什么呀?”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是不是也去老街?我家就在老街口,那有棵大槐树,可粗了,三个人都抱不过来!”

  龙天心里一动:“你说的那棵槐树,是不是在一家老茶馆门口?”

  “对对对!”小姑娘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就是那家!茶馆的老爷爷可好了,夏天会给我们小孩发薄荷糖,冬天还会烧炭火让我们烤手!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我就没见过他了,听奶奶说,老爷爷走了,茶馆也关了。”

  “嗯,他走了。”龙天的声音有些发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我就是回老街,处理茶馆的事。”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老爷爷的……”她没说下去,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亲近,“那你是不是也知道,老街要拆了?我奶奶说,过完年,我们就得搬到新家去了,可我不想搬,我想在槐树下跳皮筋,想喝老爷爷泡的茶……”

  说到最后,她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后排的老奶奶似乎被惊动了,嘟囔了句梦话,小姑娘赶紧捂住嘴,朝后看了一眼,见奶奶没醒,才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新家也挺好的,”龙天轻声说,“可能会有更宽敞的院子,也能种新的树。”

  “可没有大槐树了呀。”小姑娘固执地说,“也没有会给我们发糖的老爷爷了。”

  龙天沉默了。他想起师父常说的话:“世间的物件,聚了就有散的时候,人也一样,但只要心里记着,就不算真的散了。”以前总觉得这话太伤感,现在才明白,师父说的是实话。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上次给苏璃做护身符剩下的朱砂和黄纸,还有一小截竹炭笔。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快速画了道简单的平安符,又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一起递给小姑娘:“这个符你拿着,能平平安安的。糖……就当是替老爷爷给你的。”

  薄荷糖是苏璃塞给他的,说路上犯困可以含一颗。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淡绿色的糖块,像极了当年师父给孩子们发的那种。

  小姑娘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符折好放进书包,又剥开糖纸,把糖块放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跟老爷爷给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龙天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

  “我叫龙天。”

  “我叫陈小雅,大家都叫我小雅。”她歪着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龙叔叔,等你处理完茶馆的事,能不能去我家坐坐?我奶奶做的红薯干可好吃了,我给你拿一大包!”

  “好啊,要是有时间的话。”龙天笑着答应。

  接下来的路程,小雅没再看书,就坐在旁边跟他说老街的事:哪家的包子最好吃,哪家的裁缝阿姨会给布娃娃做衣服,还有她和小伙伴们在槐树下玩“老鹰捉小鸡”,不小心撞翻了茶馆门口的花盆,被师父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跑,最后却还是塞给她们每人一颗糖……

  那些琐碎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却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龙天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些。原来师父的茶馆,在孩子们的记忆里,是这样温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道平安符。龙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滨海市阳光的味道。

  他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路边的路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距仁市 50公里”。

  快到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快到仁市了,一切安好。”

  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安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熨帖了一路的风尘。

  龙天靠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心里一片平静。老街或许会拆,茶馆或许会消失,但只要还有人记得那棵槐树,记得薄荷糖的味道,记得那些烟火气的日子,就不算真的结束。

  大巴车在晨光中继续前行,离仁市越来越近。车厢里,小雅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后排的老奶奶还在酣睡,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回家的路,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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